李国忠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以为自己死了,谁知道被救活,救活他干什么,让他看着儿子被抓,前途尽毁嘛,想到这里,他的眼角划过一抹泪痕。
想起儿子失手杀人后茫然无措的目光,原本涣散的瞳孔,再次聚光,不行,他的儿子不能被毁掉。
病房门半掩着,门口传来两名看守警员的闲聊声,他们大概是见他伤势过重、动弹不得,便暂时放松了警惕。伤口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阵痛,混着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可这痛楚反倒成了支撑他的力气。他缓缓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攥住右手手背上的针管,猛地一拔,针尖带出的血珠溅在白色床单上,像绽开的红梅。
他撑着病床边缘,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又硬生生稳住。拖着虚浮无力的脚步,一步一步挪到病房中央,随后猛地朝墙角撞去——原本就没愈合的额头伤口再次崩裂,这次的力道比之前重了数倍,鲜血顺着眉骨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眼睫,染红了身前的病号服。
几分钟后,查房的护士推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呼声瞬间划破医院的寂静:“医生!快!这边病人自杀了!”
两名警员闻声冲进病房,望着倒在地上、额头血流不止的李国忠,一时怔在原地,竟忘了上前。
接到消息的陈悍、沐颜和刘志很快赶到医院,守在手术室门外。红灯亮起的手术室内,不时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快,病人失血量过大,急需输血!”“血压持续下降,准备抢救!”护士们匆匆进出,白大褂上沾着点点血迹,让走廊里的压抑氛围愈发浓重。
刘志搓了搓发麻的手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乱:“他……他真的会为了护着儿子,连命都不要?”办过那么多案子,他见过铤而走险的罪犯,却少见这样以死相护的父亲。
沐颜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慌乱:“医生一直在里面抢救,应该……应该会没事的吧?”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悍,像是在寻求一丝确定。
陈悍揉了揉眉心,“好了,别瞎想了,我们要相信医生,一定不会有事的”。
医院的消毒水味里,裹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让人愈发烦躁。沐颜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五点半,一整夜的熬守让她脑袋昏沉得厉害,像是有个钻头在颅腔里不停搅动,嗡嗡作响。她揉了揉干涩刺痛的眼睛,从提包里摸出滴眼液,冰凉的药水滴入眼窝,顺着眼尾滑落,稍稍缓解了那股灼痛感,视线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站起身,手臂向上伸展,骨头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轻响,扭动脖子时,颈后的酸痛让她微微皱眉。“陈队,我去楼下买早点,你们想吃点什么?”
陈悍靠在墙上,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腰,摆了摆手:“不用麻烦,带一杯黑咖啡就行。”
刘志也跟着站起身,原地跺了跺发麻的脚,苦笑一声:“我也一样,这夜熬得,也就最苦的咖啡能把我拽回神了。”
“好。”沐颜应着,转身朝电梯口走去,走廊里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几分疲惫的单薄。
………………
与此同时,在岛国东京的一间出租屋内,李念正蜷缩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钟亮发来的短信:“小念,你父亲在后厨干活时不小心滑倒,撞到了头,现在在医院抢救,你快回国看看他吧!”
“医院”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李念心上,他猛地站起身,脚步踉跄着冲到衣柜前,拉开拉链就开始收拾行李。冰凉的拉杆握在手里,理智却突然回笼——不行,他不能回国。一旦被警方抓住,这么多年在日本的隐忍、打拼,全都白费了。
他用力闭了闭眼,将行李箱推回衣柜,“砰”地一声关上柜门。身体顺着冰冷的柜门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间汹涌而出。他想起吴茜凌临死前的眼神,想起父亲为了供他出国读书,在餐馆后厨日复一日的辛劳,想起父亲说“只要你好好的,爸就知足了”,喉咙里涌上一阵哽咽,他死死咬住衣袖,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呜咽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叮咚——”
笔记本电脑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李念猛地抬头,眼底还挂着泪痕。他爬过去点开邮件,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父亲身穿病服,头绑纱布,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熟悉的面容此刻毫无生气。照片下方只有一行字:你确定要舍弃爱你的父亲?
过往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父亲冒着大雨送他去火车站,只为让他赶上最早一班车;父亲在电话里说“爸不累”,却藏不住声音里的疲惫;父亲把攒了半年的钱寄给他,让他别委屈自己……
“叮咚——”
又一封邮件发来。李念颤抖着手点开,屏幕上出现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不知为何,李念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被人灌了铅。原本挺直的脊背渐渐弯曲,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挣扎与痛苦已然消失,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僵硬。
他喃喃地重复着一句话,语气机械而麻木:“回国,找父亲……回国,找父亲……”
屏幕那头,戴面具的男人看着李念站起身,机械地收拾好行李,推着拉杆箱走出出租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他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打转。
“医生,为什么要把李念交给警方?”身旁一名身着西装的男人低声问道,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
“有些人,野心太大,留着没用了。”被称作“医生”的男人抿了一口红酒,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换个人,反而更省心。”
“是。”西装男恭敬地应道,不再多问。
另一边,钟亮坐在餐馆里,时不时掏出手机看一眼,身旁的李晓潇面色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念始终没有回复,钟亮心里有些打鼓,正要起身说“他可能不会回来了”,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警官!”钟亮眼睛一亮,赶忙说道,“李念回消息了,他订了今天中午的机票,下午两点左右到!”
李晓潇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钟亮,眼神锐利:“你负责去机场接他,直接带他去医院。记住,只跟他说他父亲的身体状况,其他的话,一句都不要多讲。”
“放心吧李警官,保证完成任务!”钟亮拍着胸脯保证,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怵——李晓潇的眼神太过严肃,让他隐约觉得,这趟接机,恐怕没那么简单。
下午两点,机场到达口。钟亮踮着脚尖,在拥挤的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身影。很快,他就看到了李念——穿着白色半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深色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脸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推着一个银白色的行李箱,一步步朝出口走来。
“小念!这里!”钟亮高举着手臂挥手,声音里带着刻意的急切。
李念侧过头,看到钟亮后,推着行李箱走了过去。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我爸……他为什么会滑倒?”
“先别问这些了,”钟亮心里一紧,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医生说情况不太好,我们赶紧去医院,路上再跟你说。”他怕多说多错,拉着李念就往出租车停靠点走去。
出租车驶离机场,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李念坐在后座,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里仍在低声重复着:“找父亲……”
李念的回国,让他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李国忠用生命去掩盖的罪行,已经大白于天下,就等他儿子自投罗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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