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案时最难熬的时刻就是等待凶手冒头的时候,他们就像蜗牛,靠触角感知外部危险,察觉不对,立刻缩到壳里,让外面的人束手无策。
巧克力棒的甜腻在嘴里化开,却压不住空气里的沉闷。电脑屏幕上的棒球比赛打得热火朝天,击球手挥棒的脆响透过耳机传出来,沐颜的目光却没半点聚焦,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边缘——论坛里的聊天窗口依旧一片空白,连条无关的灌水消息都没有。“每次都是这样,”她咬下一大口巧克力,甜得发齁的味道漫过舌尖,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烦躁,“凶手比兔子还精,比蜗牛还沉得住气,鬼知道这次得熬多久才能等他露头。”
“应该不会太久吧!对了,你当初怎么想着要做犯罪顾问的?”谭景天凑过来,伸手从她手边的包装袋里抽走一根巧克力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飘过来。
沐颜捏着巧克力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我13岁生日那天,蛋糕上的蜡烛还没吹灭。”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点砂砾摩擦的沙哑,“我妈刚切下第一块蛋糕,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是个抢劫犯,手里攥着把锈迹斑斑的水果刀。我妈反应快,一把把我推到衣柜里,死死按住柜门,哑着嗓子跟我说别出声……”她顿了顿,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我就隔着门缝看着,看着他把刀捅进我妈胸口。等我敢从衣柜里爬出来的时候,蛋糕摔在地上,奶油混着血渍糊了一地,她躺在沙发上,眼睛睁着,正好对着我的方向。”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眼里却没半点温度,冷得像冰,“那时候小区还没监控,凶手跑了。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不管他躲到哪里,不管他藏得多深,我都要亲手把他揪出来。”
“那你最后……抓到了吗?”谭景天的声音低了下去,手里的巧克力棒悬在半空,没再咬一口。
“嗯,亲手把他送进监狱的。”沐颜垂着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比赛画面,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狠戾的快意,“那家伙最后被逮住的时候,鼻青脸肿的,被两个警察像拖死狗一样拽着胳膊,在地上拖出一道印子。”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掩不住的畅快,她在送那家伙进去的时候,送了一份礼物给他,他现在应该有好好享受到她给的福利。
谭景天看着她沉默的侧脸,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他张了张嘴,刚想找个话题打破这沉甸甸的沉默,电脑屏幕右下角的聊天窗口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红色的感叹号跳得刺眼。
沐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谭景天的胳膊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来了来了!蛇出洞了!”
…………
晚上,月黑风高,城郊的夜风带着点草木的腥气,吹得人皮肤发紧。沐颜换了一身纯黑的运动服,帽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谭景天快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不放心地拽了拽她的袖口:“你确定没问题?要不还是我去吧!”
“你来?”沐颜斜睨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我怕你三两下就被人撂倒,还得我回头去捞你。”
谭景天被噎得一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旁边的陈悍和李晓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捂着嘴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了,别杵着了。”沐颜拍了拍谭景天的胳膊,抬手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我走了,你们在这儿盯着,等我胜利的好消息。”她不等他们再说什么,转身就走,刻意把步子迈得又大又沉,学着男生走路的样子,晃着肩膀往约定的地点走去。
夜风更凉了,卷着枯叶打着旋儿飘过,吹得远处的荒草沙沙作响。约定的废弃仓库孤零零地立在夜色里,墙皮剥落,窗户破了大半,黑洞洞的像怪兽的嘴。仓库门前的空地上,一圈白蜡烛被人仔仔细细摆成了个诡异的圆形,烛火被风吹得明明灭灭,映得周围的影子忽长忽短,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沈三祥就站在那圈蜡烛的圆心,手里攥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木棍,脸上扣着个青面獠牙的鬼面面具,眼窝的位置挖了两个黑洞,正死死地对着路口的方向,像一头蛰伏了许久的恶鬼,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沐颜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放慢,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撞碎胸腔。这种邪教徒装神弄鬼的阴森感觉和他白天在唐绍鹏家那副点头哈腰、老实巴交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垂在两侧的手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借着帽子的遮挡,又把腰往下弓了弓,刻意模仿着少年人的步态,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往前走。还好,上次见他时,她画着精致的妆容,穿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和现在这副素颜、运动服加帽子遮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即便如此,面具后那道沉沉的目光,还是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让她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不远处的树林里,谭景天从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紧紧锁着沐颜的背影,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声音里满是担忧:“小颜她……不会有事吧?”
李晓潇也跟着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着沐颜的身影慢慢融进烛光里,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嘀咕:“应、应该没事吧?她那么机灵……”
这没底气的语气,让谭景天瞬间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鄙视几乎要溢出来。
李晓潇:……??他这是招谁惹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