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挣扎着坐起身,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被岩壁和矿渣、淤泥半封闭的凹陷地带,头顶是倾斜的岩壁和浓雾,前方是陡坡和下方深不见底的雾瘴坑,后方则是坚实的岩体。
暂时安全。
但她也受了不轻的伤,而且被困在了这个上不去、下不来的斜坡上。
更糟糕的是,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引起了坑底其他东西的注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侧后方岩壁底部,那片被淤泥和腐败植物覆盖的区域。
那里好像有一个狭窄的缝隙,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往哪里。
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另一条生路。
阎厌咬着牙,忍着全身的疼痛,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缝隙爬去。
不行……
她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后背火辣辣的疼痛。
口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脚踝的旧伤在新一轮的撞击下似乎变得更加严重,每一次试图移动都传来尖锐的刺痛。
她必须先处理伤口。
她咬着牙扯开破破烂烂的斗篷,露出里面同样脏污不堪的衣物。
从贴身的小包里摸出止血凝胶和强效止痛针剂——在公共休息区用积分换来的高级货。
冰冷的凝胶涂抹在肋下和后背上几处较深的擦伤和撞击伤上,带来一阵刺痛,随即是麻木的凉意。
止痛针剂刺入大腿外侧,药效几乎瞬间起效。
她又取出干净的绷带将右脚踝和几处出血点紧紧包扎固定。
做完这些,她已经满头冷汗,脸色也是苍白如纸。
缝隙非常窄,最宽处勉强能容一个成年人侧身挤过,高度不足一米,需要弯腰甚至匍匐。
里面一片漆黑,不知深浅,也闻不到特别的气味,只有一股陈年的土腥和矿石粉末的味道。
是天然形成的裂缝?还是当年矿工留下的逃生通道?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
留在这里,一旦上方或下方再有东西过来,就是死路一条。
阎厌深吸一口气,将强光手电调到最小光束,咬在嘴里,然后手脚并用,开始清理堵塞缝隙入口的碎石和湿滑的泥浆。
碎石松动,清理起来不算太费力。
几分钟后,入口被扩大了一些,勉强可以让她蜷缩着身体钻入。
她先用手电向里照了照。
光束穿透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通道似乎向内延伸,并且有微微向上的坡度。
两侧岩壁粗糙,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非常原始简陋,很多地方有塌陷和裂缝,头顶不时有细小的碎石和泥沙落下。
很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但也是阎厌目前唯一的希望。
她不再迟疑,将匕首插回鞘内,侧身,蜷缩,艰难地挤进了缝隙。
通道内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压抑,岩壁湿冷粗糙,不断摩擦着身体,尤其是受伤的肋下和后背,带来持续的刺痛。
空气浑浊,像是纸张、布料或有机物在密闭空间长期闷出来的味道。
她匍匐着,用手肘和膝盖支撑,一点点向前挪动。
手电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晃动,照亮前方有限的区域。
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几乎贴地爬行,有时又可以勉强弯腰站起一小段。
坡度确实在缓缓向上,这给了她一丝希望——向上,或许能脱离这个该死的坑底区域。
爬行了大约二三十米,前方通道似乎变得宽敞了些,而且……出现了岔路。
一条继续向上,坡度更陡,岩壁也更加破碎不稳。
另一条则向左拐去,坡度平缓,似乎通往另一个方向。
阎厌停下,用手电仔细照射两条岔路。
向上的那条岩壁状况堪忧。
向左的那条,深处一片漆黑,但空气中那股隐约的霉味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选哪条?
她需要尽快脱离危险区域治疗伤势,向上的路可能是通向地面的。
不过以她现在的状态,能不能安全爬上去还是个问题。
向左的路未知,但那股霉味……让她想起了之前在旅馆偷听到的对话。
这里靠近雾瘴坑,或许隐藏着与小镇秘密相关的线索。
稍作权衡,她改了主意,选择了向左。
她的伤势需要处理,但副本的情报同样重要。
而且,平缓的路径对她目前的状况更友好。
如果这边是死路或陷阱,再折返向上也不迟。
她转向左侧岔路,继续前行。
这条通道相对平坦,人工开凿的痕迹更加明显,两侧甚至能看到一些残留的、锈蚀殆尽的简易支撑木桩。
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碎石。
走了约莫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弯道。
转过弯道,手电光束照亮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通道在这里变得稍微宽敞,像一个天然的小型洞窟。
而洞窟的岩壁上,钉着、挂着、堆放着许多东西。
不是矿石,也不是工具。
是衣物。
各种各样的、陈旧破烂的衣物。有粗糙的麻布工装,有打着补丁的日常便服,有女式的旧裙子,甚至还有几件明显属于儿童的、尺寸极小的破旧衣衫。
这些衣物大多颜色晦暗,沾满污渍,有些上面还有暗褐色的污迹。
它们被粗糙的木楔钉在岩壁上,或者胡乱堆放在角落,积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这些衣物堆的中央,地面被清理出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那里,用白色的、似乎是石灰或某种矿物粉末,画着一个很复杂,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个扭曲的、多方向的箭头,和她之前在街上看到的符号有一些相似的地方,不过这个明显更复杂。
图案的边缘还摆放着几样东西:
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盛着一些已经干涸、变成黑褐色的粘稠物质,像血,又像混合了别的东西。
几块颜色灰白、形状不规则的小骨头,和她在坟地看到的很像。
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动物或人的毛发。
还有……几枚生锈的、款式不一的纽扣。
而在图案正对着的岩壁下方,倚靠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稻草人。
比她在校园那个副本看到的那个更加粗糙诡异。
它套着一件肮破烂、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成人外套,头部用一块脏污的麻布包裹,没有画五官。
但它的“手”里,紧紧抓着一件东西——
一件小小的、褪色的、属于女童的碎花连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