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晓薇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楚辰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原本以为自己和林景和的伪装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早就被人看出了端倪。如果连陈晓薇都能察觉，那其他人呢？王老师呢？那些总是围绕在林景和身边的女生呢？
楚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思绪纷乱。手机屏幕亮着，是他和林景和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林景和发来的“晚安”，时间显示是二十分钟前。
他打字：“陈晓薇的事，你怎么想？”
发送后，他盯着屏幕，直到对方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
“别担心，她不会说出去。”林景和回复，“但她说得对，我们要更小心。”
“你觉得还有谁可能发现了？”
“不知道。但既然有人能看出来，就说明我们的伪装不够好。”
楚辰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怎么办？”
“做给他们看。”林景和的回复很快，“做一对正常的、只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
“怎么做到？”
“明天你就知道了。现在，睡觉。”
楚辰盯着最后两个字，无奈地笑了。林景和总是这样，看似散漫，实则心思缜密。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但林景和的身影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个在天台上的吻，那个承诺，那些藏在日常琐碎中的温柔...这一切都真实得让他心悸，又美好得让他害怕失去。
第二天一早，楚辰刚走出家门，就看到林景和站在花园里等他。与往常不同，林景和身边还站着陈晓薇和另外两个同班同学。
“楚辰，早！”林景和自然地打招呼，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晓薇他们说要一起去学校，顺路。”
陈晓薇也笑着挥手：“楚神早！昨天数学作业最后一道题我还是没太懂，路上能请教一下吗？”
楚辰瞬间明白了林景和的意图——在更多人面前，展示他们“正常”的朋友关系。他点点头：“好。”
五个人一起骑车上学，路上有说有笑。林景和依然活跃，和另外两个男生讨论着昨晚的篮球赛；陈晓薇则认真地向楚辰请教数学题。一切都看起来很自然，很“正常”。
但楚辰注意到，每次转弯或停车时，林景和总会不经意地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关心，有询问，还有只有他们懂的默契。
到校后，林景和没有像往常那样和楚辰一起进教室，而是和另外两个男生去了篮球场。楚辰则和陈晓薇一起上楼。
“你们...”陈晓薇欲言又止。
“我们很好。”楚辰平静地说，“谢谢你昨天提醒我们。”
陈晓薇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们很配。”
楚辰一愣，耳根微热：“谢谢。”
“不过真的要小心。”陈晓薇压低声音，“我听说，隔壁班有一对...被发现了，现在两人都被叫了家长，可能要转学。”
楚辰心头一紧：“这么严重？”
“嗯。”陈晓薇点头，“所以我才提醒你们。王老师虽然平时很开明，但这种事...他可能也没办法。”
楚辰沉默。他知道陈晓薇说得对。江城一中是省重点，校风严谨，对这种“早恋”尚且严管，更何况是他们这种情况。
“我会小心的。”楚辰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晓薇看着他，突然问：“楚辰，你后悔吗？”
楚辰摇头：“不后悔。”
“那就好。”陈晓薇笑了，“作为朋友，我会支持你们的。”
上午的课间，林景和没有像往常一样凑到楚辰身边，而是和一群男生在走廊聊天。楚辰则在座位上做题，偶尔抬头，目光与林景和在空气中交汇，又迅速分开。
这种刻意的疏远让楚辰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他知道这是必要的。如果连陈晓薇都能看出来，那其他人也有可能。他们必须更加谨慎。
午休时，林景和终于找到机会，在去食堂的路上低声对楚辰说：“委屈你了。”
楚辰摇头：“不委屈。这样是对的。”
“下午放学后，老地方见？”林景和问。
楚辰知道他说的“老地方”是指小树林，犹豫了一下，摇头：“这几天先不要单独见面了。”
林景和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说得对。安全第一。”
他们随着人流走进食堂，打了饭，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席间，林景和自然地给楚辰夹了块排骨，楚辰也回夹了青菜给他。同学们看到这一幕，都笑了起来。
“你俩感情还是这么好。”一个男生打趣道，“从小一起长大就是不一样。”
林景和笑着搭上楚辰的肩：“那当然，我们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楚辰身体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配合地笑了笑。他知道林景和是在用最自然的方式，展示他们的“正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林景和搭在他肩上的手，温度有多灼热。
下午的班会课，王老师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学校决定提前选拔数学竞赛班的成员，选拔考试定在下周五。
“这次选拔不仅看期中考试成绩，还会有一场专门的数学能力测试。”王老师说，“测试前五名，加上期中考试年级前五，共十人进入竞赛班。”
教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这意味着，即使期中考试考得好，也不一定能进竞赛班。
“另外，”王老师继续说，“下个月的全市数学联赛，学校决定从竞赛班中选出两人参赛。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希望大家认真准备。”
楚辰和林景和对视一眼。他们都想进竞赛班，都想参加联赛。但竞争显然比他们想象的要激烈。
下课后，王老师把楚辰和林景和叫到办公室。
“你们俩是我最看好的学生。”王老师看着他们，“这次竞赛班选拔，我希望你们都能进。但我要提醒你们，最近有些关于你们的风言风语。”
楚辰心里一紧，但脸上依然平静：“什么风言风语？”
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人说你们走得太近，影响了学习。当然，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是正常的。但作为学生，尤其是高三在即，还是要以学习为重。”
林景和笑了：“王老师，您放心，我和楚辰互相督促，只会促进学习。”
“那就好。”王老师点点头，“楚辰稳重，你活泼，你们互补，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不要给别人说闲话的机会。”
“我们明白。”楚辰说。
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都沉默了。王老师的话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确：有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异常，并且在背后议论。
“会是谁？”走到楼梯拐角，林景和低声问。
“不知道。”楚辰摇头，“可能是无意中看到了什么，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什么？”林景和追问。
楚辰犹豫了一下：“也可能是有意针对。”
林景和皱眉：“我们没得罪过谁。”
“未必是得罪。”楚辰说，“也许只是...看不惯。”
他们都知道，楚辰常年年级第一，林景和又是校园风云人物，难免会有人嫉妒或不满。如果这些人发现他们的秘密...
“先不管这些。”林景和说，“当务之急是准备选拔考试。只要我们成绩够好，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楚辰点头。这就是现实——在成绩至上的重点高中，优秀是最好的保护色。
接下来的几天，楚辰和林景和都沉浸在复习中。他们依然一起上学、放学，但减少了单独相处的时间，更多的是在公共场合一起学习。
图书馆成了他们的常驻地点。每天放学后，他们都会去图书馆，找一个角落的位置，面对面坐着，各自做题，偶尔交流。
这样的相处模式反而让楚辰觉得安心。没有刻意的亲密，没有躲躲藏藏，只是在学习的间隙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认真的侧脸。偶尔目光相遇，相视一笑，又各自低头继续。
但楚辰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
比如，林景和做题时会不自觉地咬笔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楚辰以前就注意到过，但现在看到，会觉得可爱。
比如，林景和解出难题时会眼睛发亮，然后第一时间看向楚辰，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
比如，楚辰自己，会在林景和去接水时，不自觉地看向他的背影；会在林景和因为一道题皱眉时，忍不住想帮他。
这些细微的变化，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周四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复习时，遇到了隔壁班的几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楚辰认识，叫苏雨，是学校文艺部的部长，曾经给林景和送过情书。
“林景和，楚辰，你们也在啊。”苏雨笑着打招呼，目光在林景和身上停留了几秒。
“复习。”林景和简洁地回答，头也没抬。
楚辰能感觉到苏雨的视线在自己和林景和之间转了转，但没说什么。
几个女生在旁边的桌子坐下，开始低声聊天。楚辰本想换个地方，但林景和按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不用躲。”林景和用口型说。
楚辰点点头，继续做题。但注意力却无法集中，他能听到苏雨和同伴的对话。
“听说林景和最近很用功啊。”
“是啊，好像是要冲竞赛班。”
“他和楚辰关系真好，天天在一起。”
“从小一起长大的嘛，很正常。”
“但我听说...”
声音低了下去，楚辰听不清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苏雨正看着他们，眼神有些复杂。
林景和也察觉到了，他抬起头，直视苏雨：“有事吗？”
苏雨一愣，随即笑了：“没有，就是觉得你们很努力，值得我们学习。”
“谢谢。”林景和说完，重新低下头。
楚辰能感觉到林景和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他知道林景和在生气，因为那些窃窃私语，因为那些揣测的目光。
“走吧。”楚辰合上书，“去吃点东西。”
林景和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他们收拾好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楚辰听到身后传来苏雨的声音：“你们说，他们真的只是朋友吗？”
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林景和的身体僵了一下。
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很热闹，两人找了家面馆坐下。点完餐后，林景和一直沉默。
“别在意。”楚辰说，“她们只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林景和叹气，“但我受不了她们用那种眼神看你。”
楚辰一愣：“看我？”
“嗯。”林景和看着他，“好像在揣测你，评判你。我不喜欢。”
楚辰心里一暖，但嘴上却说：“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因为我在乎你。”林景和说得很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辰沉默了。面端上来，热气腾腾。两人安静地吃着面，各怀心事。
“楚辰。”林景和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公开，你会害怕吗？”
楚辰停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会。”
“但你会退缩吗？”
楚辰摇头：“不会。”
林景和笑了：“那就够了。”
吃完面，两人慢慢走回学校。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楚辰看着地上那两个并肩的影子，突然说：“林景和。”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林景和转头看他，眼睛在夕阳下闪着光：“我也是。”
他们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前方还有很多未知，还有很多困难，但这一刻，他们心意相通，无所畏惧。
回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了。楚辰坐在座位上，翻开习题册，却久久没有动笔。
他在想林景和的问题，在想可能的未来，在想所有未知的风险。但最后，他想起的是林景和的眼睛，是那个天台上轻如羽毛的吻，是那句“我喜欢你”。
于是所有的担忧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坚定的力量。
他拿起笔，开始做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抬头，能看到林景和也在认真做题，眉头微皱，专注而认真。
楚辰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一起学习，一起努力，一起为了未来奋斗。即使不能公开，即使要小心翼翼，但只要对方在身边，就足够了。
晚自习结束时，林景和递给楚辰一张纸条：“明天见。”
楚辰收起纸条，点点头：“明天见。”
他们像往常一样，一前一后离开教室，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在楼梯拐角，无人注意时，林景和快速握了一下楚辰的手，又松开。
那个短暂的触碰，像是一个无声的誓言，一个坚定的承诺。
楚辰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但他的心是暖的。
他想，就这样吧。一步一步，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们可以不用躲藏，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可以告诉全世界：我们在一起。
而那一天，他会和林景和一起，走到那个未来。
那个属于他们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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