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唢呐声敲响了整条街巷。
大红的绸缎从街头一直铺到巷尾,檐角挂着的红灯笼晃出喜庆的氛围,风一吹,灯笼下的流苏簌簌作响。
石家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石十七一身大红喜服,长发被一定白玉冠高高束起,将他的眉眼衬得愈发俊朗分明。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系着的铃铛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落在不远处那扇贴着双喜的朱漆大门上。
“林眠…”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是藏不住的欢喜激动,可他紧握缰绳的手,还是将他心底的紧张暴露出来。
门内,林眠端坐在镜前。
喜娘正替她绾最后一缕青丝,金步摇簪入发间,垂落的珠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映得她颊边的胭脂愈发娇艳。
铜镜里的姑娘,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深深凹陷,眸中满是期盼喜悦。
她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发间那支桃木簪——那支刻着缠枝纹的桃木簪,被她小心翼翼地绾在了发髻最深处,与金饰相映,竟是比任何珠宝金钗都要妥帖。
“新娘子真美。”喜娘笑着打趣,听着门外头传来的阵阵动静,道“石少爷在门外等急了,怕是恨不得现在就闯进来呢”
林眠的脸颊更红了,垂眸看着嫁衣上绣着的并蒂莲,心头像揣了颗蜜糖,甜得发腻。
当年巷口的那句“你喜欢我吗”她含糊着躲开,却没料到,这个少年会用这么多年的时光,一步步走到她的身边,将所有的小心翼翼,都酿成了细水长流的深情。
“吉时到——”
外头传来司仪拉长了的喊声,林眠的心跳骤然加快。喜娘扶着她起身,大红的盖头落下,遮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却遮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跨火盆,过马鞍,一路的喧闹声里,她被人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的身影。
石十七,她的恩人,她的师兄,她的族人,她的哥哥,她的爱人。
一步步走来,她们经历了多少艰辛困难,经历了多少生与死的战斗。如今,苦尽甘来,终是得偿所愿。
满堂宾客的哄闹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林眠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响。
司仪唱喏着礼程,两人并肩而立,对着天地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青砖地面微凉,林眠却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她想起那年城里的拥挤人潮,他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触感,妥帖又安稳。
“二拜高堂——”
转身时,她瞥见石十七偷偷看她的眼神,带着笑意,像极了当年面对自己凌厉剑锋却丝毫不惧,笃定了她不会伤他时的挑衅。
恍惚间,她好像又听到了那个少年郎在她耳边轻轻言道。
你舍得伤我吗?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慢慢俯身。红烛跳跃的光影里,林眠的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她想起这些年的迟疑与闪躲,想起他一次次的包容与等待,想起松木香混着的悸动。
原来,从那年他将她抱回石家村时,他们的缘分就一点点加深,无法分割。
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