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的事过去没多久,黄疏辞便又接了一场戏,要去外地拍摄三个月。
剧组提前半个月就安排好了行程,要去西南山区拍摄一部年代文艺电影。
男主角色很贴合黄疏辞的气质,剧本也不错,他推不掉,也舍不得推。
出发前一晚,楚云染在客厅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东西,而黄疏辞则是靠在沙发上翻着剧本,时不时抬眼看她。
两人虽然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却充斥着浓郁的不舍。
“三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黄疏辞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声音闷闷的,“等我拍完,马上就会回来,再也不会分开这么久的。”
楚云染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声音很轻:“嗯,我等你回来。好好拍戏,别熬夜,不舒服就说,随时找我。”
第二天一早,下着小雨,剧组的黑色商务车已经在家门口等着了。
临上车前,黄疏辞紧紧抱着楚云染很久,反复说着“等我回来”,才拉着行李箱恋恋不舍的上车。
车子驶离视线的那一刻,楚云染站在原地没有动,可望着远离的汽车,心里却空了一块。
她从没想过,三个月的异地,会是多么的难熬。
剧组进驻的山区信号差,又全程封闭赶进度,黄疏辞进组之后,日程被安排的很满。
天不亮就要起来化妆开拍,大夜戏拍到凌晨都是常态,收工之后累得倒头就睡,常常连回一条消息的力气都没有。
而楚云染的生活也很忙碌。
白天一天都在馆里,教学员散打,还要应付一些比较吝啬的家长。
只有等一天结束,晚上回到家,那份克制在平静外表下的落寞,才会涌上来。
曾经朝夕相处的两个人,此时被距离和忙碌彻底分开。
起初俩人还能每天挤出十分钟的时间来视频。
黄疏辞眼底虽然尽显疲惫却依旧笑着,跟她说山里的事情还有今天拍的戏份。
楚云染就这么地安安静静听着,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可越到后期,两人作息也逐渐的开始彻底错开。
楚云染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想给黄疏辞打一通电话,可那边正在深夜拍摄,手机全程处于静音状态。
等黄疏辞收工想要发消息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安排了,只能匆匆回一句“注意休息”。
俩人的消息常常要隔大半天才能对上,埋在心里的思念在此时变成只言片语。
“收工了”
“刚忙完”
“早点睡”
只是深夜里,客厅的灯亮的再久,楚云染也等不到那个喊她“小染”的人。
就连院子里的俩人一起种的桃花,也没人笑着拉她一起照顾。
楚云染早就习惯了身边有黄疏辞的生活,忽然只剩自己,连空气都变得冷清。
她常常对着手机发呆,看着他那句带着疲惫的“想你”,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删掉一大段的话,只发出一句“我也是,好好休息”。
就这样安安静静,克制思念的生活,熬完了整整三个月。
杀青消息传来那天,楚云染正在整理东西,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是黄疏辞的消息:“小染染,杀青了。明天一早走高速回去,晚上八点到家,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短短的一句话,她盯着屏幕,手里微微一顿,眼眸亮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开心的笑意。
当天她就推掉了第二天的所有安排,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又买了些菜,准备晚上给黄疏辞做一大桌子菜。
安欣和楚建林知道黄疏辞今天回来,放心不下她一个人等,竟特意过来陪着。
一家人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墙上的时钟上。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
可黄疏辞并没有到家,就连手机都没有黄疏辞发来的消息和来电。
楚云染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却依旧强行稳住心神。
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高速堵车很正常,山区出来上高速本就慢,晚一点没关系。
可时间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黄疏辞也没有回来,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报平安。
楚云染再也劝不了自己。
她太了解黄疏辞,就算堵车,就算有事,也绝不会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更不会整整一个多小时,彻底失联。
安欣在一旁看出她的担心,连忙笑着安抚:“别着急,高速上信号差,疏辞那孩子稳妥,不会有事,说不定马上就到了。”
楚云染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脸色已经不好起来。
就在这时,安欣随手刷着新闻,忽然轻轻“咦”了一声,侧过头跟楚建林闲谈起来,语气平常。
“老楚你看,现在高速也太不安全了,刚出的事故,商务车被大货车追尾,你看这图,整个车头都撞烂了,变形得不成样子,伤亡还在核实,不过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楚建林凑过去看了一眼,皱眉叹气:“是啊,大货车刹车本来就不灵敏,确实太危险了。”
安欣一边划着现场图片,一边随口感慨,话音忽然一转,像是想起什么来,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头的楚云染。
“对了云染,我想起来了,疏辞今天从山区回来,是不是就走这条高速?新闻里事故路段,刚好是他必经的路。”
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落在楚云染的心头。
她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来,带倒了身侧抱枕也浑然不知,大步走到安欣面前,声音只微微发颤,却依旧带着最后一丝冷静:“手机给我。”
安欣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楚云染取走。
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屏幕划了两次才解开,目光落在新闻现场图上。
黑色商务车,整个车头被重型货车撞得严重扭曲,玻璃也全碎了,停在应急车道上,周围全是交警与救援车辆。
车型是剧组常用的七座商务,颜色是黄疏辞出发时乘坐的那辆纯黑色,就连车头的那处图标,都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新闻标注的事故时间,是傍晚六点多,正是黄疏辞的车应该行驶在这段路的时刻。
手机轻轻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向来清亮的眸子,一瞬间变得空洞。
楚云染呼吸顿了半拍,胸口传来一阵疼痛,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三个月的思念等待,三个月里压下去的所有孤单与牵挂,在这一刻,被绝望所代替。
黄疏辞说,今晚八点到家,吃她做的阳春面。说回来了就再也不会分开了,要安安稳稳的陪着她。
怎么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音讯。
“云染?你别吓妈!”安欣看她这副痛心的模样,瞬间慌了神,想要伸手去扶她。
楚云染没有躲但也没应声,只是弯腰捡起自己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拨打黄疏辞的号码。
她不知道拨打了多少次了,可那边依旧是无人接听。每一次的忙音,都像一根针一样,狠狠的扎在楚云染的心上。
她转身就要往玄关走,伸手拿起外套,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声音抖得厉害,却依旧带着一丝侥幸:“我去找他。”
“云染你冷静点!”楚建林立刻起身拦住她,脸色凝重,“事故路段现在恐怕全线封闭,你根本进不去,而且还没确认就是疏辞的车,你先别瞎想!”
“车型,路线一样,就连时间都能对得上。”她声音发颤,努力克制心里的难受,可还是掩饰不住语气里的绝望,“他不接电话,一个多小时没有消息了。爸,让我去找他。”
她不敢想,更不敢认那个最坏的结果。
就在她挣开楚建林的手,要开门的那一刻,玄关处,传来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密码锁解锁声。
咔哒...
极轻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光,瞬间打破了满屋子的绝望。
楚云染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看向玄关。
门被轻轻推开,而走进来的人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头发微乱,眼底带着疲惫,可眉眼依旧温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手里拖着小小的行李箱,目光落在楚云染的身上。
是黄疏辞!
楚云染僵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那种绝望担心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下来,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黄疏辞换鞋进来,一眼就看出一屋子的凝重气氛,看见她满脸泪痕,脸色惨白的模样,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心口猛地一紧。
他立刻丢下行李箱,大步朝楚云染走了过来,声音有些慌:“小染,怎么了?怎么哭了?出什么事了?”
直到他走到面前,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脸颊,她才终于回过神。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楚云染伸手狠狠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
压抑了太久的心情,终于在此时哭出声来。
她抱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眼泪很快浸湿了黄疏辞肩头的衣服,声音哽咽,一遍遍的喊着他的名字:“黄疏辞…”
“我在,我在呢,小染,我回来了。”黄疏辞看着她的样子,有些心疼。立刻紧紧回抱住她,一下下的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回来晚了,让你等怕了,是不是?不哭了,我好好的,在这儿呢。”
后来一家人终于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黄疏辞的车在事故路段前两公里突然爆胎,临时进服务区维修,整整耽误一个多小时。
山区信号本就差,服务区又屏蔽信号,手机全程根本就用不了。
那场车祸,只是车型颜色一致的车辆,一场巧合而已。
黄疏辞抱着她,听她断断续续说完刚才的新闻,心疼得厉害,一直在给她擦眼泪。
跟她承诺,再也不接这么远的戏了,也不会再让她等这么久,再也不让她担惊受怕了。
楚云染靠在他的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安静贴着他,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天晚上,黄疏辞没吃阳春面。
他就抱着楚云染坐在沙发上,陪着她,轻声跟她说这三个月的每一件小事,说他有多想她。
楚云染靠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楚云染望着他,声音还是有些哽咽:“刚才可把我吓坏了...看到新闻里那辆撞烂的车,路线和时间全对上了。你又一直不接电话,我心都凉透了!满脑子都是不好的念头。我真的怕再也等不到你回来,怕你说的陪我,再也不分开的这些话,都不算数了。”
“怎会,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我知道你担心我,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黄疏辞轻轻抱住她,耐心的一遍遍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直到很晚,楚云染才安心睡下,眼角还带着淡淡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