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欣伸手扶着楚云染,轻声道:“云染,别硬撑,坐一会儿。”
楚云染摇着头,嗓子哑得厉害:“我不坐。”
楚父沉声道:“警方已经在全力追查了,监控拍到了车牌和样貌,她跑不掉的。”
楚云染眼眶通红,哽咽的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可她还在逃逸,她跑了,可疏辞却躺在这里不醒人事。”
楚云染心里那股委屈和恨意堵的她快要喘不上气来。
没过多久,负责案件的警察匆匆走过来,面色凝重。
楚云染立刻跑上前去,连忙问道:“警官,抓到人了吗?”
对方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肇事车辆是套牌车,逃逸路线也避开了监控,目前没有任何踪迹。林岚反侦察意识很强,应该是提前规划好了逃跑路线,暂时失踪失联。”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楚云染头上。
她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发抖:“找不到?”
“我们二十四小时追查,但现阶段,确实没有线索。”警察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不忍心却只能实话实说,“只能耐心等,她早晚一定会露面。”
楚云染鼻尖一酸,眼泪瞬间砸落下来,再也绷不住,蹲在走廊墙边,死死捂住脸。
安欣蹲下来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的云染,人抓得到的,疏辞也会醒的,都会好起来。”
“妈,是我错了。”楚云染埋在掌心,声音哽咽破碎,“我早该知道她会报复,我早该防备的。是我大意,是我没用。”
楚建林沉声道:“这事不怪你。”
楚云染摇头,根本听不进去。
接下来整整一天的时间,她都未离ICU门外一步。
累了就坐在椅子上,靠着墙闭眼歇几秒,醒了就立刻看向病房里面。
凌晨,护士例行查房出来,轻声告知情况。
“病人生命体征稳住了,没有再出现危急波动,但颅内水肿还没消退,依旧深度昏迷,什么时候醒完全看个人恢复情况。”
楚云染立刻抓住她的衣袖,眼神执拗又慌张:“他会醒的对不对?他不会一直睡下去的,对吗?”
护士看着她有些激动的模样,软了语气:“目前情况稳定,就是最好的消息,家属再耐心等等。”
天亮以后,安欣带来了温热的粥,递到楚云染的手里:“吃一点,你再垮下去,等疏辞醒了,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楚云染捧着温热的粥,可一口都咽不下去。
“我吃不下。”她抬眼看向ICU,声音轻得像呢喃,“他不醒,我什么都吃不下。”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这里,隔着玻璃,轻声跟黄疏辞说话。
白天讲武馆的事,夜里安静下来以后,就靠在冰凉的玻璃上,一遍一遍跟黄疏辞道歉。
“师父,对不起...你醒一醒好不好。”
“我好怕...我怕你醒不过来,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日子一天一天熬着,楚云染就这么的在ICU外没日没夜的守着。
警方每天都会同步消息,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查无踪迹。
林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这座城市里。
复杂的情绪日夜缠在楚云染心头,磨得她日渐消瘦,眼底的光也都一点点的黯淡下去。
唯独看向病房里黄疏辞的眼神,始终执拗坚定。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楚云染依旧坐在门外的长椅上,静静望着里面。
忽然,监护仪原本平稳的滴滴声,节奏微微的变缓。
病床上昏迷多日的沈清辞,指尖居然极轻地、微微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的极轻,几乎是转瞬即逝。
楚云染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一凝,整个人瞬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死死贴着玻璃,连呼吸都不敢喘。
她不敢眨眼,死死盯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几秒后,又是一下极轻的蜷动。
“护士!护士!”
楚云染声音突然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与颤抖。
值班护士立刻快步跑来:“怎么了?”
“他动了!他手指动了!”楚云染攥住护士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起来,“我没看错,他真的动了!”
护士立刻凑近观察,同时也快速查看床头监测数据,片刻后立刻回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喜色:“确实有肢体反射,病人意识在恢复,我马上叫主治医生过来!”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匆匆赶来,反复检查仪器、观察黄疏辞的状态。
楚云染站在一旁,双手在胸前攥紧,浑身的神经都在紧绷着,静静等着一句结果。
医生松开听诊器,终于开口:“颅内水肿在消退,自主神经反应恢复得很好,有意识苏醒的征兆了。撑过来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楚云染所有的紧绷。
她鼻尖一酸,积压了数日的眼泪毫无预兆砸落下来,肩膀剧烈起伏。
很快,医生允许她进ICU短暂探视五分钟。
消毒、换衣、穿鞋套,每一个步骤楚云染都做得很快,她连一刻都等不及了。
走到病床边,楚云染看着脸色依旧苍白虚弱的黄疏辞,她俯下身,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指尖,轻声开口:“师父,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不对?”
掌心下的手指,轻轻颤了颤,像是在回应她。
楚云染笑中带泪,贴着他的耳边慢慢说:“你再坚持一下,慢慢醒,我一直在。不管多久,我都在。”
“警方还在找林岚,她还没被抓到,但是没关系,我不怕。我等你醒,等你亲眼看着她付出代价。”
床上的黄疏辞依旧闭着眼,呼吸却比之前平稳绵长了许多,睫毛轻轻颤动,似乎在极力挣脱昏睡感。
五分钟时间转瞬即逝,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
楚云染舍不得松开他的手,又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我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我不走。”
退出病房的那一刻,安欣两口子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好转了?”安欣抓着她的手,急切追问。
楚云染用力点头,擦掉脸上的泪,眼底终于重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嗯,医生说他快醒了。”
悬在一家人心里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可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时分,负责案件的警官再次来到医院,神色依旧凝重。
“楚小姐,跟你同步一下最新情况。”
楚云染心头一紧:“是不是有线索了?”
“没有。”警官摇头,语气沉重,“我们排查了所有出城路口、车站以及高速和监控盲区,也筛查了她所有的亲友住处,常住地点,依旧没有查到踪迹。”
“她像是提前销毁了所有的痕迹,手机关机、银行卡冻结、社交账号全部注销,彻底断了所有线索。”
楚云染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警官看着她发白的脸色,补充道:“我们会继续追查,一旦露头立刻抓捕。只是目前...只能等。”
楚云染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你们。”
警官离开后,走廊重新归于安静。
安欣轻轻叹气:“这人心思也太狠毒了。”
“没关系。”楚云染垂眸,看着ICU紧闭的门,声音很轻却坚定,“我等。”
楚云染依旧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深夜十一点,病房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守在ICU外的楚云染,捕捉到了那道熟悉到极致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病床上的黄疏辞,缓缓挣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失焦许久的眸子,慢慢聚拢视线,越过仪器,最终落在窗外的她身上。
黄疏辞唇瓣微动,用尽全身力气,低声唤着她:“小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