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坐高铁回我家,也就两个多小时。
伯乐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正好到站。
他揉了揉眼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问了一句。

“这是外婆家吗”
“对呀,一会儿舅舅和外婆就来接我们。”

听到舅舅和外婆,伯乐就开始兴奋了,小脚丫在座椅上蹬来蹬去,嘴里喊着

“外婆!外婆!外婆!舅舅!舅舅!”。
出站的时候,我妈已经在到达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看到我们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外婆!”
伯乐从边伯贤怀里挣扎着要下来,落地以后小跑着冲过去,一头扎进我妈怀里。
我妈弯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脸蛋,嘴里念叨着
“哎呦我的乖宝,又长高了,重了,外婆都快抱不动了”。

边伯贤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妈”,然后把带来的礼物递过去。
是一套护肤品、两盒韩国的红参、还有一条羊绒围巾。
我妈接过去,嘴上说着
“来就来嘛带什么东西”

但她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走在最后面,看着我妈一手牵着伯乐,一手挽着边伯贤,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样子,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四年前我从首尔辞职回来,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这个出站口,那时候我以为自己跟边伯贤之间,大概就这样了。
没想到四年后,我旁边多了一个老公,前面多了一个儿子。
回家的路上,我妈坐在副驾驶,金添开车,我和边伯贤带着伯乐坐后排。
伯乐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街道,嘴里不停地问“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虽然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但因为那时候年纪还小,不记事,所以每次来都像第一次一样新鲜。

“外婆,那个是超市吗?”
因为平时在首尔,我们都说韩语,所以伯乐的中文不是特别好,说起中文来特别有嚼劲,和边伯贤一样。
“对,超市。”

“你上次来还在这门口摔了一跤,记得吗?”

伯乐想了想,摇了摇头,但很快又被路过的公交车吸引了注意力。
到了家,金添又开车去接他女朋友林琳来了我们家。
金添去接的时候,开了新车,是一辆白色的SUV,他说是他工作以后攒钱买的,虽然不算贵,但开起来挺顺手。
林琳坐在副驾驶,穿着一件奶白色的毛衣,头发披着,比以前成熟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副甜甜的样子。
他们进门的时候,伯乐正在客厅地毯上摆弄外婆给他买的玩具车。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金添,愣了一下,然后扔下玩具车跑过去。


“舅舅你回来啦!”
金添弯腰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转了一圈,伯乐咯咯地笑,笑声把整个屋子都填满了。

“林琳姨姨呢?”
伯乐被放下来以后,四处张望。
林琳蹲下来,从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递给他:
“在这里呢。”

“这是姨姨给你的礼物哦。”

伯乐接过来,抱在怀里,很认真地说了一声。

“谢谢姨姨”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

“姨姨你今天好漂亮”
林琳笑得脸都红了,金添在旁边酸溜溜地说
“你都没夸过舅舅帅”。

伯乐看了他一眼,然后煞有其事地说

“舅舅也帅”
但那个语气明显是有点敷衍的。
人都到齐了,我们在客厅坐下来,我妈去厨房忙活,我跟着进去帮忙,边伯贤也挽起袖子要帮忙,被我妈推出了厨房。
“大过年的哪有让女婿干活的道理”

边伯贤无奈地回到客厅,跟金添和林琳聊天。
伯乐在地毯上玩他的玩具车,嘴里“呜呜呜”地配音,自得其乐。
厨房里,我妈一边切菜一边跟我聊天。

“金添说他们准备今年领证,就五一前后。”
“嗯,他跟我说了。”


“林琳那孩子不错,懂事,脾气也好。”
我妈把切好的土豆丝拨到盘子里。

“你们俩都成了家,我就放心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旧毛衣,袖子卷到手肘,腰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地响,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个画面我看了二十多年,以前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自己当了妈,才知道这里面的分量。
“妈,这些年你辛苦了。”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笑了:

“辛苦什么,看着你们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晚饭摆了一大桌。
我妈做了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土豆丝、番茄炒蛋,还有一大碗伯乐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小小的桌子都摆不下了,金添又去搬了一张小桌子拼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