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伯乐在儿童餐椅里,正把一块炸鸡往嘴里塞,看到我哭了,愣了一下,手里的炸鸡掉在盘子里。

“妈妈哭了。”
他对边伯贤说。
“妈妈没哭,”

边伯贤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妈妈是高兴。”


“高兴为什么要哭?”
伯乐皱着眉头。
“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边伯贤揉了揉他的脑袋。
伯乐不太理解,但他看到我笑了,就放心了,继续低头吃他的炸鸡。
窗外,迪士尼的城堡亮起了灯。
紫色的、蓝色的、粉色的光交替变换,把整座城堡照得像梦境一样。
远处的夜空里,偶尔有烟花升起来,在黑暗中绽开,又落下去。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对面这个男人。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没忍住,追到欧洲去了?”


“因为我发现,没了你我好像真的活不了了。”
边伯贤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走了以后,我发现办公室太大了。”

“家里太大了,什么都太大太空了。”
他顿了顿。

“后来我想,管他什么办公室恋情不恋情,管他什么老板员工。”

“你不在了,那些都没意义。”
伯乐吃完了炸鸡,开始用吸管喝果汁,咕嘟咕嘟的,喝得很认真。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在说什么,但他感觉到气氛不太一样,时不时抬头看我们一眼。
“所以你就追过来了。”


“对!所以我就追过来了。”

“这一次,不是理智的边伯贤,而是感性的边伯贤,明白自己爱谁的边伯贤。”

“禧儿,谢谢你给我机会,愿意被我追到。”
我没有说话,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指微微张开,让我的手指嵌进去,然后慢慢收拢,握紧了。
城堡的灯光还在变换,远处的烟花还在放。
伯乐喝完果汁,打了个饱嗝,开始玩餐巾纸,叠了一只不像飞机也不像船的东西,举起来给我们看。


“爸爸!飞机!”
边伯贤接过来,看了看,很认真地说:
“嗯,折得不错。”

伯乐满意了,又拿了一张餐巾纸,开始叠第二个。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父子俩一个叠一个看,窗外是童话世界的夜景,身边是我最爱的两个人。
四年前,我和恩尚站在那个地铁站门口,把气球送给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一个人正在屏幕后面,看着我发的每一条动态,记住我穿的每一件衣服,给我推荐那些他可能永远没机会陪我一起去的餐厅。
四年后,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儿子叠的歪歪扭扭的纸飞机,笑得像个傻瓜。

金禧,你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我笑着摇了摇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妈妈,”
伯乐忽然抬头看我。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呀。”


“那开心为什么要哭?”
我看了看边伯贤,又看了看窗外那座亮着灯的城堡。
“因为……妈妈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等伯乐长大了就知道了。”

伯乐嘟了嘟嘴,但没有追问。
他最近学会了“等长大就知道了”这句话的意思是“现在问了也白问”,所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非要追根究底。
边伯贤在桌下捏了捏我的手。
我回握了一下。
城堡的灯光秀开始了,音乐从远处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伯乐趴在窗户边,小脸贴着玻璃,看着远处的烟花和灯光,嘴里“哇哇”地感叹着。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拍城堡,是拍他们父子俩的背影。边伯贤站在窗边,一只手搭在伯乐肩上,伯乐踮着脚尖,两只手撑着窗台。
窗外的光映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把照片发给恩尚,配了一行字:
“迪士尼,终于住上了。”

恩尚秒回:

“啊啊啊啊啊!你跟谁去的?”
“我老公和我儿子。”


“禧啊你命真好。”
我笑了笑,放下手机。
边伯贤转过身,走回桌边,看着我。

“走了,回酒店。”

“明天还要去东方明珠旋转餐厅。”
“好。”

他弯腰把伯乐抱起来,伯乐搂着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肩上,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玩了一整天,小家伙累坏了。
我站起来,拿起包,跟在他们后面走出餐厅。
走廊里灯光很暖,地毯很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边伯贤走在我前面,伯乐趴在他肩上,小手垂着,一晃一晃的。


“爸爸。”
伯乐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嗯?”


“明天还能来吗?”
“明天不来了。”


“那后天还能见到米奇吗?”
“能,米奇天天都在。”

伯乐满意了,把脸埋进边伯贤脖子里,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们。
走廊很长,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边伯贤的背影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伯乐的小脚丫在他臂弯外晃着,鞋子是红色的米奇款,白天刚在乐园里买的。

“禧儿。”
“嗯。”

边伯贤停下脚步,转过身看我。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伯乐在他肩上动了动,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这些年谢谢你,我的金小姐。”
我走上前,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我也谢谢你,我的边先生。”

他笑了,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个寒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