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浓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缓缓聚拢。
我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苍白的天花板。
指尖传来了温热的包裹感,我微微一动,那双手立刻收紧了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双手的触感,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握笔和乐器留下的薄茧,我太熟悉了——
是边伯贤。

我猛地转过头,对上那双我思念入骨、却也害怕面对的眼睛。
他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前倾,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不见。
金禧“边……你怎么来了?”
我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
因为整夜的泪水和缺水,嘴唇已经干涸起皮,随着说话的轻微动作,脆弱的唇皮被撕裂,一丝鲜红的血珠立刻从裂缝中渗了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他看到我唇上的血珠,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是翻江倒海的心疼与自责。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腹似乎想触碰我的嘴唇,却又怕弄疼我般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我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跨越山海的风尘:

边伯贤“对不起……禧儿,我来晚了……”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充满警惕和疑惑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我们之间凝重的气氛。
金添“老姐,你醒了!”
弟弟金添站在床尾,眉头紧锁,目光在我和边伯贤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带着明显的不善定格在边伯贤身上。
金添“这人到底是谁啊?你们刚才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但依旧清晰可闻,不过好在边伯贤的中文水平不高,应该听不懂我们之间的对话。
金添“这个韩国人……他真是我姐夫吗?”
他不等我回答,又语速极快地解释道:
金添“今天一大早我在楼下碰到他的,他跟个无头苍蝇似的,靠着手机翻译软件比划了半天,我才勉强搞明白他是来找你的!”
金添“还有,”
金添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担忧。

金添“医生说了,你这次晕倒是因为情绪太激动了,又正好在怀孕期间,身体比较虚弱。”
金添“姐,你什么时候怀孕的?是不是他欺负你了?是不是他让你受委屈了?!”
从金添连珠炮似的话语和边伯贤此刻狼狈却坚定的模样里,我大概拼凑出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定然是在我挂断电话后,立刻查了最早一班飞往中国的航班,甚至是红眼航班,连夜从首尔飞抵上海,然后片刻不停地打车直奔我家,一路风尘仆仆,只为在我进入手术室前找到我。
我仔细地看着他,他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西装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因干燥而失去了血色,唇角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般的疲惫与仓促。
看着他这副为我奔波、忧心如焚的模样,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痛楚交织着蔓延开来,几乎要冲垮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决心。

不行,金禧!
我在心里狠狠地告诫自己,我不能心软!
他是边伯贤,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他的身后是无数人的期望和他亲手打造的帝国。
我们之间横亘着现实巨大的鸿沟,不是仅仅靠一时的冲动和深情就能跨越的!
我必须狠下心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间的哽咽和眼眶的热意,转向一脸焦急和疑惑的弟弟,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
金禧“小添,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金禧“你先带妈妈出去一下,在外面等我。”
我顿了顿,迎上他担忧的目光,给予一个安抚的眼神。
金禧“我有些话……需要和他单独谈谈。”

金添看了看我,又瞪了边伯贤一眼,虽然满心不情愿,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着同样面带忧色的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内,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只剩下彼此沉重的呼吸声,和那未尽的、关乎未来与抉择的艰难对话,悬在寂静的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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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似乎更加浓重了,混合着我们之间无声的、沉重的喘息。
我的目光落在我们依旧交握的手上,他的温度如此真实,却让我感到无比恐慌。
我尝试着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牢牢锁着我,里面有痛楚,有哀求,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