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之前,我打算给边伯贤留一封手写信。
打开酒店提供的信纸,纯白的纸张像我们之间突然断裂的未来。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颤抖着落下第一滴墨迹,如同我此刻无法抑制的心碎。
金禧「亲爱的伯贤:」
写下这个称呼时,我的眼前瞬间模糊。
那些耳鬓厮磨间他低哑的「金禧」还在空气里回荡,此刻却要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金禧「请原谅我不辞而别。」
眼泪终于决堤,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灰色的水渍。
我慌忙用袖口轻轻按压,生怕玷污了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每一笔都像在心上刻刀。
金禧「和你一起在西班牙的这段日子,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笔尖在这里停顿许久。

我的脑海里闪过我们在圣家堂下的对视,从巴塞罗那火车站出来时雨夜中紧握的双手,他为我剥虾时低垂的睫毛,还有昨夜泡泡雪花落在我们相触碰的鼻尖上……
那些瞬间太过美好,美好到让我此刻的抉择显得格外残忍。
我要在最爱他的时刻抽身离开。
而他也要在最爱我的时刻接受我的放手。
金禧「我很清楚你的感情,也很清楚我的感情。我爱你,很爱很爱。」
写下「爱」这个字的瞬间,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他坦白我的心意。
明明相爱,却要亲手推开,这种委屈几乎要将我撕裂。
金禧「我们像是彼此的灵魂,又像是彼此的影子。」

是啊,七年的朝夕相处,我们早已熟悉彼此每一个眼神和习惯。
他一个动作我就知道要递上冰美式,我一声轻咳他就会调高空调温度。
这种默契超越了爱情,更像生命本身的共生。
金禧「但是我们之间有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写到这里,我手指间的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现实像冰冷的潮水漫进心脏——我想起他通宵修改策划案时疲惫的侧脸,想起LIGHT孩子们在舞台上发光时他欣慰的笑容,想起INB100的logo亮起时他眼里的骄傲。
金禧「你是light的依靠,是INB100每个人的依靠。」
金禧「陪着你把INB100做到上市,我很清楚INB100对于你的意义,是你不满过去不公平的抗争,是你这些年打拼的硕果。」
信上的每个字都像在凌迟我自己。
我比谁都清楚,从SM离开时他背负了多少质疑,那些深夜他独自在练习室修改编曲,那些酒桌上周旋应酬的无奈,那些被竞争对手打压时的坚守——INB100不只是公司,是他用血肉筑起的理想国。
金禧「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要这大楼坍塌,抱歉,我很自私,我不愿意做这样的罪人。」

眼泪再次汹涌而来,我不得不停下笔,平复颤抖的呼吸。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不是不爱,是太爱,爱到不忍心让他多年心血承受任何风险。
金禧「就让我们把记忆保留在最美好的时候吧。」
最后几行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得以完成。
笔迹开始凌乱,如同我溃不成军的内心。
金禧「我回中国了,以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了。」
金禧「谢谢你的爱,谢谢你让我的爱有地方生长发芽。」
落款时,最后一滴泪落在「禧」字的末笔,让这个承载了父母祝福的名字,永远留在了告别的信笺上。
我将信纸仔细折好,放进酒店信封,轻轻放在枕头中央。
那里还残留着他昨夜的气息,混合着我的泪痕。
拉起行李箱转身的刹那,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的声音——那是我们刚刚开始,就不得不结束的爱情。

坐在飞往上海的航班登机口,冰冷的金属座椅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了寒意。
我不争气地、一次又一次地回头望向身后。
明明是我自己亲手斩断了联系,但是我的心底却仍可悲地残存着一丝微弱的希冀,期盼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会冲破一切出现在视野里,叫住我的名字,然后对我说“别走”。
虽然我的理智明明清楚,他此刻应该正身处觥筹交错的生日宴,被祝福与笑声包围,或许还会因为我的缺席而感到一丝轻松的释然……
可情感却像不受控的藤蔓,疯狂地缠绕着心脏,勒得人几乎窒息。
“Ladies and gentlemen, the flight from Barcelona to Shanghai Pudong Airport is about to take off.”
“Please board the aircraft as soon as possible.”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一遍遍催促着离别。
我猛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流反复拍打脸颊,试图浇灭眼底翻涌的热意和那颗摇摆不定的心。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微红,脸色苍白,像个狼狈的逃兵。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场我们共同编织的美梦。
我对着镜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直到感觉四肢恢复了些许力气,才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踏入了登机通道。
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就让我们把美好的记忆共同留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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