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润的车消失在街角时，许悠然手里还攥着那封没拆开的首映礼门票。晚风卷着梧桐叶掠过脚踝，带着初秋的凉意，像他刚才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慢吞吞地往家走，拆开信封——里面是张设计精致的门票，座位号是第一排正中间，旁边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最佳观影位，留给最重要的人。”

字迹和他解题步骤上的一样，带着点潦草的认真。许悠然的心脏轻轻抽痛了一下，把门票塞进书包最里层，像藏起一个易碎的秘密。

回到家时，妈妈正对着手机叹气，屏幕上是娱乐新闻的推送，标题刺眼：《陈天润疑似与某素人女生恋情曝光，公司紧急公关》。点开视频，是记者蹲在山城学院门口拍的画面，她和陈天润在车边说话的侧影被拉得很长，虽然打了马赛克，熟悉的人还是能一眼认出。

“悠然，这是不是你？”妈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就说让你别跟那些明星瞎混，你看看现在……”

“不是你想的那样！”许悠然急忙解释，“我们只是朋友，是被人误会了！”

“朋友？”妈妈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眼圈泛红，“朋友会被记者追着拍？朋友会闹上热搜？许悠然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不准你再跟他来往！”

“妈！”

“我不管！”妈妈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下周就把你转到外婆家那边的学校，眼不见为净！”

许悠然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转学？妈妈竟然要让她转学？

她看着妈妈通红的眼眶，那些到了嘴边的辩解突然哽住了。她知道妈妈不是在生气，是在害怕——害怕她被网络暴力伤害，害怕她耽误学业，害怕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毁了她平静的生活。

那一晚，许悠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第一次认真地思考牟冠辰的话。或许，他们真的不该有交集。她的世界里只有考试和作业，而他的世界里充斥着闪光灯和热搜，像两条永远无法交汇的平行线，强行靠近只会两败俱伤。

凌晨一点，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陈天润发的微信：【抱歉，刚才公司临时开会，没能跟你好好说再见。门票还在吗？】

许悠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指尖在“在”字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删掉了，换成：【我妈不让我去，门票……我会还给你的。】

发送成功的瞬间，她仿佛听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清脆得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

对方的“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久到许悠然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才跳出一条消息：【没关系。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明天下午三点，我在你们学校后面的梧桐巷等你，有些话必须当面说。】

许悠然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要跟自己说什么？

第二天的数学课，许悠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重复陈天润的那句话。她偷偷看向牟冠辰，他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静，仿佛昨晚的热搜和他毫无关系。

“喂，”许悠然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看到热搜了吗？”

牟冠辰笔尖一顿，抬眼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意外：“看到了。”

“那你觉得……”许悠然咬了咬唇，“我是不是该转学？”

牟冠辰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转？”

“我妈让我转。”

“你自己呢？”他盯着她的眼睛，“你想离开这里吗？想躲开陈天润吗？”

许悠然被问住了。她不想离开林墨婉，不想离开熟悉的教室，更不想……再也见不到陈天润。可留在这儿，只会让妈妈担心，让自己被更多的目光包围。

“我不知道。”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牟冠辰没再说话，只是在她的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标系，X轴写着“逃避”，Y轴写着“面对”，交点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许悠然看着那个太阳，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下午第三节课是自习，许悠然假装去洗手间，偷偷溜出了学校。梧桐巷就在操场后面，青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踩上去沙沙作响。

三点整，陈天润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穿着黑色的连帽衫，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个保温桶，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你来了。”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要跟我说什么？”许悠然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

陈天润把保温桶递给她：“你妈妈是不是不让你去首映礼了？这个给你，是我让王平阿姨做的糖醋排骨，你以前说过喜欢吃。”

许悠然没接，只是看着他：“到底有什么事？”

陈天润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公司刚才给我发了最后通牒，要么跟你彻底断绝联系，要么就雪藏我。”

许悠然的心脏猛地一缩：“雪藏？”

“嗯。”他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他们说我现在的形象不适合有‘绯闻’，必须尽快撇清关系。”

“那你……”

“我没同意。”陈天润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我跟他们说，我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理你。”

许悠然的眼眶瞬间热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突然觉得那些热搜、那些谣言、那些压力都变得不重要了。他明明可以像公司说的那样，发个声明撇清关系，继续做他万众瞩目的明星，却偏偏选择了最难的那条路。

“你傻不傻……”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掉了下来。

“不傻。”陈天润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又触电般缩了回去，“悠然，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很自私，但我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首映礼你可以不去，转学……如果你真的想转，我也尊重你的决定，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小小的音乐盒，递给她：“这个给你。是我第一次写歌时用的旋律，送给你。”

许悠然接过音乐盒，打开，里面传出《夏夜星》的前奏，简单的旋律却像带着魔力，瞬间把她拉回那个音乐节的夜晚。

“我该回去了。”她把音乐盒放进书包，转身想走。

“悠然！”陈天润突然叫住她，声音带着点颤抖，“如果……如果我不是明星，你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巷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林墨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悠然，不好了！你妈妈……你妈妈去公司找陈天润了！”

许悠然和陈天润同时愣住了。

妈妈去找他了？

她要干什么？

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