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务很快把篮球架搬到操场中央，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红色塑胶跑道上，映得人眼睛发晃。许悠然攥着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林墨婉在她耳边打气：“别怕，就走过去递给他，说‘给你’，超简单的！”

话是这么说，可当陈天润穿着湿透的球衣跑过来时，许悠然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他刚打完一场模拟赛，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脖颈处的青筋随着呼吸轻轻跳动，怀里抱着的篮球还在往下滴水，溅在白色的运动鞋上。

“准备——”江念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来。

林墨婉在身后悄悄推了许悠然一把，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两步，正好对上陈天润看过来的眼神。他的眼睛很亮，带着运动后的水汽，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许悠然突然想起昨晚看的剧本细节：这里的男主角应该愣一下，然后接过水时不小心碰到女主角的手指。

“给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陈天润伸手来接，指尖果然轻轻擦过她的指腹。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手臂，许悠然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腔，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很好！”江念的声音带着笑意，“保持这个状态，再来一条！”

原来刚才那条不算？许悠然懵了。陈天润已经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看向她，嘴角弯了弯：“紧张的话，就盯着我球衣上的号码看。”

许悠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他胸前印着“7”号。这个数字她记得，陈天润在一次采访里说过，是因为他第一次写歌那天是7号。

第二次拍摄时，她果然没那么慌了。递水的时候，指尖的触碰变得没那么刺眼，反而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来。陈天润接过水时，忽然低声说了句：“你的手很凉。”

声音很轻，刚好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许悠然猛地抬头，他已经转身走向场边，留给她一个被汗水浸透的背影。

这场戏拍了三条就过了。郑凡看了眼手表，对陈天润说：“该去开会了，车在门口等着。”

陈天润点了点头，临走前回头看了许悠然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等我回来”。许悠然愣在原地，直到林墨婉拽她的胳膊才回过神：“看什么呢？高肆他们在那边招手呢！”

操场角落里，高肆正举着手机录像，杨萧陌和牟冠辰站在旁边。看到许悠然走过去，高肆把手机塞给杨萧陌，凑过来说：“可以啊许悠然，跟陈天润搭戏都不怯场！刚才那一下碰手，我录下来了，回头发班级群里去！”

“别乱发！”许悠然急了，伸手去抢手机。

杨萧陌笑着把手机举高：“放心，我们就自己看。说真的，你刚才脸红得跟番茄似的，比剧本里写的还到位。”

牟冠辰突然插了句：“数学卷子做完了吗？程老师让我监督你们。”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许悠然瞬间想起自己那惨不忍睹的数学成绩。林墨婉吐了吐舌头：“回去就做，回去就做。”

中午剧组订了盒饭，许悠然和林墨婉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盒饭是两荤一素，味道不算差，可许悠然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林墨婉看出她的心思，戳了戳她的饭盒：“想陈天润呢？”

“才没有。”许悠然嘴硬，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停车场的方向瞟。

“他开会呢，”林墨婉了然地笑，“郑凡哥说那个会很重要，是跟一个运动品牌谈代言。你说陈天润会不会穿他们家的球鞋？我觉得他穿什么都好看……”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许悠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却在想刚才陈天润说的那句“你的手很凉”。他是在关心她吗？还是随口一说？

下午的戏是在图书馆拍的。许悠然饰演的学霸在刷题，林墨婉在旁边偷偷看漫画，陈天润坐在斜对面的位置，假装看书，其实在偷偷看许悠然。剧本里写着，这里需要许悠然突然抬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然后两个人都红了脸。

可真到了拍摄时，许悠然抬头的瞬间，却看到牟冠辰站在书架后面，正盯着她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不像高肆他们那样带着看热闹的兴奋，倒像是在审视什么。许悠然心里一紧，匆忙低下头，错过了和陈天润对视的时机。

“卡！”江念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许悠然，你在看哪里？剧本里写的是看陈天润！”

许悠然道歉：“对不起，我刚才走神了。”

重拍时，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书架那边，专注地盯着陈天润的方向。当她抬起头，果然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认真。许悠然的心跳瞬间失控，脸颊像被火烧一样，慌忙低下头，连耳根都在发烫。

“很好！这条过了！”江念终于满意了。

许悠然松了口气，抬头想找林墨婉，却发现牟冠辰已经不在书架后面了。她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刚才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

休息的时候，许悠然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到牟冠辰站在那里。他似乎在等她。

“有事吗？”许悠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牟冠辰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是不是觉得，和陈天润走得太近了？”

许悠然愣住了：“什么意思？”

“他是明星，你是学生，”牟冠辰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程老师让我盯着你们，不只是学习，还有别做不切实际的梦。”

许悠然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我做什么梦了？我们只是在拍戏！”

“是吗？”牟冠辰挑眉，“那他为什么要加你微信？为什么对你格外照顾？你真以为他会喜欢一个普通高中生？”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许悠然的心里。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我和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说完，她绕过牟冠辰，快步走向洗手间，眼眶却忍不住红了。牟冠辰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最敏感的地方。她确实在幻想，确实在期待，可这些心思，凭什么要被他这样戳穿？

从洗手间出来时，她看到陈天润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刚开完会回来。他大概是听到了刚才的争吵，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正望着她。

许悠然的心跳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没看见，快步往图书馆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从里面看到同情，更怕看到牟冠辰说的那种——理所当然的距离感。

回到片场，林墨婉奇怪地问：“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许悠然吸了吸鼻子，“可能是风吹的。”

她坐下没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天润发的消息：【刚才怎么了？】

许悠然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说牟冠辰跟她说了那些话？还是说自己因为他的话难过？

犹豫了半天，她只回了三个字：【没事呀】。

很快，陈天润回复了一个疑惑的表情，然后又发来一条：【晚上收工后，一起吃个饭吧？就当庆祝第一天拍摄顺利。】

许悠然的心猛地一跳。

他这是……在邀请她吗？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