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探踪

清河境内，天色微阴。

聂氏祭刀堂所在的绝壑岭一带，更是常年笼罩着一层薄雾。山势险峻，古木参天，即便是白日，光线也显得晦暗不明。

蓝陶然、蓝望舒与孙悟空三人御剑落下，早有聂氏子弟等候在岭下。为首的是聂怀桑的亲信副使，恭敬引路。

“未音君、琅玕君、大圣，”副使一边走一边禀报，“宗主已在祭刀堂外临时搭建的营帐等候。这几日，岭内阴气愈发浓郁，寻常弟子已不敢深入探查，只在岭外布防。”

蓝望舒微微蹙眉：“阴气范围已扩展至岭外了？”

“是。”副使面色凝重，“起初只在祭刀堂附近三丈内，如今已扩散至整座绝壑岭。而且……阴气性质诡异，似有侵蚀神识之能，久处其中，易生幻象，心志不坚者甚至会狂性大发。”

孙悟空抓抓脸，火眼金睛已向岭内扫去：“嘿，有意思。这阴气里，确实掺了点别的东西。”

蓝陶然怀抱清月琴，指尖轻触琴弦。琴身微颤，发出极轻的低鸣，似在警示。

她神色凝重了几分。

一行人沿着崎岖山道向上。越近岭内，雾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与腐木混合的腥气。四周古木的枝叶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沉色泽，连鸟兽虫鸣都已绝迹。

行至半山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数顶玄色营帐整齐排列，正中一顶大帐外，聂怀桑正负手而立，望着岭内深处。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数年过去，这位清河聂氏宗主早已褪去少年时的跳脱不羁，眉宇间沉淀着沉稳与锐利，只是此刻，眼底深处也染上了一丝凝重。

“未音君、琅玕君、大圣，”聂怀桑拱手迎上，“一路辛苦。”

双方见礼后，聂怀桑也不多客套，直接引三人入帐。

帐内已摆好沙盘舆图，清晰标注着绝壑岭地形与阴气扩散的范围。

“情况比传讯中所言更棘手。”聂怀桑指向沙盘上被朱砂标记的核心区域，“此处便是祭刀堂旧址。三十年前，因封印不稳，家兄已将堂内所有戾刀转移至新建的镇刀塔，旧址只留空堂与残阵。按理说，阴气源头应已根除。”

他顿了顿，指尖移向另一处：“但此番阴气异动，并非从旧址生发，而是从……地脉深处渗透而出。我们尝试以祖传封印术加固地脉，却收效甚微，甚至险些引动更深层的反噬。”

蓝望舒凝目细观沙盘：“聂宗主的意思是，阴气源头并非祭刀堂残留的刀灵戾气，而是地脉本身出了问题？”

“正是。”聂怀桑颔首，“且这阴气，与我聂氏世代镇压的刀灵戾气，性质迥异。它更……‘活’，更狡诈，似乎有某种意识在背后引导。”

孙悟空已蹲在沙盘边，伸手虚虚探向那核心区域，闭目感应片刻，睁眼道：“地底有东西在‘呼吸’。虽然微弱，但确实在动。”

蓝陶然忽然开口：“聂宗主，可否容我抚琴一试？”

聂怀桑微怔，随即道：“自无不可。只是此地阴气侵扰神识，抚琴时需万分小心。”

蓝陶然点头，怀抱清月琴，走至帐外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她盘膝坐下，将琴置于膝上。指尖轻触琴弦，并未立刻弹奏，而是阖目凝神，与琴心共鸣。

清月琴身泛起一层温润的月白光泽，在这晦暗的山岭间，如暗夜中升起的一轮皎月。

铮——

第一声琴音响起。

清越，空灵，带着涤荡尘垢的净化之意。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浓雾似乎被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的腥气也淡了几分。

帐外守卫的聂氏弟子，只觉灵台一清，先前被阴气侵扰带来的烦躁与压抑，顿时减轻许多。

聂怀桑眼中闪过异彩。

蓝望舒则目不转睛地望着四姐，手中明德剑微微震颤，似在与琴音呼应。

孙悟空挠挠下巴，火眼金睛盯着地底深处。

蓝陶然指尖流淌，琴音渐成曲调。是姑苏蓝氏的《清心普善咒》，但经由清月琴奏出，其净化安抚之效，何止倍增。

琴音飘向岭内深处。

起初，一切如常。

但当琴音触及祭刀堂旧址附近时——

异变陡生！

地底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巨兽低吼般的震动！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灰黑色阴气，如喷泉般从地缝中汹涌而出，直冲天际！

阴气之中，竟隐隐凝聚出无数扭曲的、痛苦哀嚎的人形虚影，张牙舞爪，向着琴音来源扑来！

“小心！”聂怀桑厉喝，腰间长刀已然出鞘。

蓝望舒早已一步踏前，明德剑清光暴绽，化作一道剑幕，挡在蓝陶然身前。

孙悟空却咧嘴一笑，不慌不忙，伸手往耳朵里一掏——

金箍棒迎风便长，化作碗口粗细，被他抡圆了，朝着那扑来的阴气虚影当头砸下！

“吃俺老孙一棒！”

金光与阴气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嘶鸣与爆炸！

然而，那阴气虚影被击散后，竟又迅速凝聚，仿佛无穷无尽。且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并非攻击众人，而是疯狂地扑向蓝陶然，试图打断她的琴音！

蓝陶然却恍若未觉。

她依旧闭目抚琴，指尖翻飞，琴音非但未停，反而愈发激越清亮！

清月琴光华大盛，月白光晕将她周身笼罩。那些扑近的阴气虚影，一触及光晕，便如冰雪遇阳，嘶叫着消散。

但地底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涌出的阴气也越来越浓。

整个绝壑岭，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开始咆哮！

聂怀桑脸色大变：“不好！地脉深处的封印……在松动！”

蓝望舒一剑斩散数道虚影，急声道：“四姐！琴音似乎激怒了地底之物！”

蓝陶然终于睁眼。

她眼中掠过一丝清明与决断，指尖在琴弦上猛地一划——

七弦齐震！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月白光柱，自琴身冲天而起，撕裂浓雾阴霾，直直贯入地底那喷涌阴气的裂缝之中！

光柱所至，阴气如沸汤泼雪，急剧消融！

地底的震动与低吼，骤然变成了一声尖锐的、充满愤怒与痛苦的嘶嚎！

仿佛某个沉眠的意志，被这一记净化光柱，狠狠刺痛！

下一刻——

大地剧震！

以祭刀堂旧址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轰然开裂！

一道深不见底、黑气滚滚的巨大裂缝，狰狞地横亘在众人眼前！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脉络般蠕动的光芒，以及……某种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缓缓苏醒的阴影轮廓。

聂怀桑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地脉核心？！”

孙悟空火眼金睛金光暴射，死死盯着裂缝深处，忽然怪叫一声：“不对！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地脉！这是——被‘蛀空’的甬道！有东西从归墟那边……挖过来了！”

话音未落——

裂缝深处，那暗红色的“脉络”骤然亮起！

一股远比先前浓郁百倍、带着归墟特有吞噬与腐朽气息的阴秽之力，如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

目标——直指蓝陶然手中的清月琴！

仿佛那琴音，触动了它最深层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