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地鸣

镇元子方去，茶寮内余香未散，案头人参果莹然生晕。

悟空正扯着金凌细问兰室讲课事，忽地，众人灵台齐齐一颤！

一道尖锐短促的嗡鸣直透神魂，阴司独有的、勾连生死法则的森严韵律随之荡开。下一瞬，西南天际一道太清仙光如流星急坠而来，至云深护山大阵外却倏然受阻，盘旋不定，光华急促明灭，显是来者心焦如焚。

蓝星泽眸光一凝，搁盏。

“太乙的气息。”悟空火眼金睛闪了闪，“慌成这样……地府出乱子了？”

未及答，蓝星泽已抬指一点。护山大阵无声洞开一线，那仙光急坠而下，落地化出一位莲花冠、八卦衣的清矍道人，正是太乙真人。他气息未平，连与悟空见礼都顾不得，目光直锁茶寮内的蓝星泽，疾步上前竟躬身长揖：

“含章帝君！贫道唐突来此，实因幽冥生变，危在顷刻，恳请帝君施援！”

满座皆凛。太乙真人乃玉虚宫中金仙，执掌幽冥度亡，何等身份？此刻竟行此大礼，直言求援，事态之重可想而知。

蓝星泽起身还礼：“真人不必多礼。幽冥何事，竟劳尊驾亲临？”

太乙直身，眉间忧色深重：“约六个时辰前，九幽血海之畔地脉阴窍自发震荡，喷涌出前所未见的至秽阴煞！其性极污极寒，竟能蚀轮回通道，污判官笔、无常锁等阴司法器，更甚者……”

他吸一口气，声线发紧：

“那阴煞之中，竟夹杂着几缕绝不该存于九幽的归墟秽气！二者相混，如虎添翼，如今已污了小半忘川。十殿阎罗联手布结界，亦只能暂阻其蔓延，无法根除。长此以往，恐轮回滞塞，阴阳逆乱！”

悟空倒抽一口凉气：“归墟秽气跑地府去了？！”

金凌等人面无人色。轮回若污，那是动摇三界根基的滔天大祸。

蓝星泽神色骤沉。闭目凝神，额间莲印清辉流转，片刻睁眼，眸底星图明灭：

“非是秽气‘跑’去。幽冥地脉与三界灵脉同根同源。寂幽模拟权柄波动拨动地脉阳窍（如镇元道友所守），其力虽阻大半，然阴窍至柔至阴，感应尤敏，受其余波震荡，激起了九幽深处积年的至阴秽垢。至于其中归墟气息……”

他看向太乙，语气笃定：

“是共鸣。权柄波动被模拟，其‘韵’透阴阳，引动了本就与归墟有先天之契的九幽阴煞，使之异变活化。那非寂幽之力亲临，乃……回响。”

太乙面色稍缓，复又忧急：“即便如此，此变亦足祸乱幽冥！帝君，那异变阴煞污秽异常，阴司诸般神通法宝皆难奏效。贫道与阎君思来想去，普天之下，或唯帝君所掌至纯北辰星辉，及帝君对归墟本源之深谙，方能克制净化此物！”

他再揖：“恳请帝君移步幽冥，助地府平此祸乱！此非独为阴司存续，更为三界轮回安稳！”

蓝星泽默然。非是不愿，实是此刻身有旧患，又处与寂幽对弈关头，若亲涉深度污染之九幽，风险难测。

正沉吟间，茶寮外传来带笑人声：

“哟，这般热闹？我远远瞧着仙光乱窜，还道是天帝老爷子又来抓人了。”

青衫一闪，魏无羡揣着手晃了进来，脸上挂着惯常的笑，目光却在扫过太乙真人凝重的面色、悟空紧绷的姿态、以及蓝星泽微蹙的眉峰时，骤然锐利了几分。

“魏前辈。”小辈们忙行礼。

魏无羡摆摆手，径自走到蓝星泽身侧，压低声音：“星泽，怎么回事？地府真出大事了？”

蓝星泽简略三言两语说明。魏无羡越听神色越冷，到最后，嘴角那点笑意已彻底消失。

“拿轮回之地做试验场……”他眯起眼，眼底闪过寒光，“这寂幽，当真找死。”

他转向太乙，拱手道：“真人，阴煞污秽，或许……鬼道之术也能派上用场。我对付污秽阴邪之物，还算有些心得。”

太乙一怔，看向蓝星泽。

蓝星泽沉吟：“鬼道术法，或可牵制，然净化根本，仍需北辰星辉。且那阴煞中掺杂归墟回响，恐有侵染神智之危。”

太乙猛地想起：“确然！数位沾染阴煞的阴差，神智昏沉，呓语不绝，所言皆涉深水、寒冷、牵引之怖！判官搜魂，见其灵台深处有被强行灌输杂乱感知之痕！”

魏无羡冷笑：“果然是在搜集‘恐惧’，完善它的把戏。”

蓝星泽眼中星芒一闪，已然明了：“地府，成了它的试验场。它欲借阴阳共鸣，以异变阴煞为媒，反向侵染生灵神魂，搜集对‘归墟牵引’之感知，完善模拟，甚或……构建更精准的‘牵引坐标’。”

他不再犹豫，起身：

“此事，我需亲往一观。”对太乙道，“然我身有旧恙，不宜久浸秽气。需借人参果至纯生机护持灵台；更需真人以太清仙光为引，暂辟一道不受阴煞侵扰的‘净路’。”

太乙大喜：“人参果镇元道友已赠，正好合用！太清仙光，贫道这便施为！”

蓝星泽又看向悟空与魏无羡：“悟空，你随我去，斗战胜佛金身至阳至刚，可护持左右。无羡，你亦同往，鬼道之术或可奇兵制胜，更需你之机变。”

悟空摩拳：“好嘞！”

魏无羡正色：“放心，这等祸害轮回的玩意，我必不容它。”

蓝星泽最后看向金凌等人：“尔等留守云深，将此事禀明宗主与含光君。”

言罢，取过人参果，指尖星辉缭绕，引动果中磅礴生机，化一层温润光华笼罩周身。太乙掐诀，一道澄澈太清仙光自掌心涌出，化作光桥，一端落于蓝星泽脚下，另一端直透虚空，指向幽冥。

“帝君，请！”

蓝星泽一步踏上光桥。悟空、魏无羡紧随其后。

光华骤闪，三人身形连同光桥一同消失。

茶寮内重归寂静，唯余几个小辈面面相觑，心头震撼与忧惧交织。

便在此时，一道湛蓝剑光落地，蓝忘机身影显现。他目光扫过空荡茶寮与面色惶惶的小辈，最后落在金凌身上。

“……发生何事？”

金凌喉头一哽，疾步上前：“含光君！地府生变，三舅舅他……”

幽冥深处，血海翻腾。

一场关乎轮回根基、更暗藏寂幽诡谲实验的净化之战，即将启幕。

而此行，蓝星泽不仅要涤荡阴煞，更欲从这危险的“回响”中，逆向窥破寂幽深藏之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