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回声（番外篇 竹马1）

城市的雾总是来得比情情更早。

高架桥上车流如织，霓虹灯透过湿漉漉的玻璃窗，在严浩翔昂贵的西装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他手里捏着一张回程的机票，目的地是那个他们约定好要衣锦还乡的南方小城，可指尖冰凉，怎么也暖不过来。

三年了。

严浩翔从那个吃不起一顿饱饭的练习生，变成了如今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下无法直视的严总。他变了太多，嗓音低哑，眼神锐利，甚至连笑的时候，嘴角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只有在深夜，当他独自面对一墙的奖杯和那只半旧的帆布包时，那道清澈的身影才会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张真源。

那个总是把“我带你一起飞”挂在嘴边，却在他最落魄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张真源。

严浩翔的车驶入市区时，正值暴雨。他按照记忆找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铁锈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严浩翔的心跳漏了一拍。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暗天光。张真源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地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纸，严浩翔瞥了一眼，是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选秀报名表和被拒信。

他曾经也是这样，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等着一朵花为他盛开。

“真源。”严浩翔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死寂。

沙发上的人猛地僵住，缓缓转过身。

张真源瘦了，颧骨微微凸起，那双曾经清澈如泉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红血丝和疲惫。他看到严浩翔时，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的怪物。

“你怎么敢来？”张真源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严浩翔的心口，“你不是应该在云端上吗？来看我这个失败者的笑话？”

严浩翔喉结滚动了一下，脱下西装外套递过去：“我不是……”

“不是？”张真源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和嘲讽，他指着窗外那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严浩翔，你看看这个世界！三年前，你说我们要一起出道，一起站在最大的舞台上。我信了，我等了，我为了这句话拒绝了所有能走的捷径。可是呢？你红了，你名利双收了，你把我像垃圾一样丢在这泥泞的角落里不管不顾！”

每一句指责，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严浩翔的脸上。

他无法辩驳。

三年前，那个深夜的抉择。当公司给出那个带着侮辱性条款的签约机会时，诱惑巨大，代价也巨大。巨大到足以吞噬掉他身后那个总是温温柔柔、想要拉着他一起走的张真源。

他做了那个自私的人。

“我找了你很久。”严浩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真源，跟我走。我现在……有能力了。”

“能力？”张真源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眼睛里映着严浩翔此刻狼狈的模样，“你是来施舍我的吗？严浩翔，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我就算是饿死在这栋楼里，也不会再看你一眼！”

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严浩翔看着张真源眼中那决绝的恨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却被张真源猛地挥手打开。

“滚开！”

那一声“滚开”，带着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不甘和绝望。

严浩翔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张真源重新坐回沙发，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样子。那一刻，严浩翔突然明白，有些东西碎了，就真的再也拼不起来了。

他带来的所有补偿、所有深情，在张真源这三年的苦难和等待落空里，都变成了最残忍的凌迟。

这场戏，还没开始，就已经落下了帷幕。

严浩翔默默地捡起地上的被拒信，一张张抚平，叠得整整齐齐，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那扇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屋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严浩翔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

这是虐……

也是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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