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儿冷笑:“又是这套神神叨叨的话术?你们是不是都想让人变成我妈那样?被洗脑,被改造,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赵玉芬忽然转身,面对女儿。
她站得笔直,脸上皱纹尽消,眼神清澈如水,仿佛换了个人。
“婉儿。”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不信。但刚才那一瞬——我感觉到了。
我不是变年轻了,我是……找回了我自己。”
她抬手,轻轻触摸自己的脸:“那些年为了你牺牲的梦想,那些被现实磨平的勇气,全都回来了。”
她凝视女儿,眼中既有心疼,也有坚定:“如果你肯信一次,哪怕只一秒……你也懂。”
林婉儿站着没动。
她的手指关节因紧握笔记本而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要反驳,想要冷笑,想要斥责这一切都是幻觉,但张了张嘴,终究没发出声音。
洞府陷入死寂,唯有风雪拍打石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赵玉芬终于不再看她,而是面向我。她双膝再跪,动作干脆利落,额头重重磕下。
咚——
“弟子愿以我命换师父长生!”她的声音洪亮如钟,震撼山腹,“若天要劫我师,先取我命!”
话音落下,一道纯粹的白光自天而降,笼罩她的全身。
她没有躲避,没有恐惧,只是静静跪着,仰头迎接。
光芒散去后,她焕然一新。
皮肤透亮,眉目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灵动气息,呼吸间都带着淡淡的清香。
她不再是那个市侩的丈母娘,也不再是普通的退休教师,而是……真正拥有了道基。
林婉儿终于崩溃。
她冲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声音颤得尖锐:“你到底给了我妈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她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有心脏病!她去年才做过支架!你怎么能让一个病人去赌命?!”
我抬头看她。
她的眼中蓄满泪水,却没有掉落。
她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哀求——求我解释,求我告诉她这一切还能回到原点。
“我说过了……”我的声音沙哑,“我没给她什么。是她自己选择了‘信’。
而信,本身就是最大的力量。”
她松开我,踉跄后退,靠着石桌慢慢坐下,手里的笔记本掉落在地,纸页散开。她没有去捡。
洞府突然安静下来。
风雪停了。
连回音都消失了。
玉珠开始震颤。
它悬挂在头顶,原本温润的光芒变得不稳定,裂纹从中心蔓延,蛛网般覆盖整个珠体。
咔嚓——
一声脆响。
玉珠炸裂。
碎片如星雨洒落,每一片都映照出远方天空——九盏幽灯悬浮虚空,缓缓朝终南山移动。灯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每盏灯下垂着一串铜铃,无声无息地飘荡。
它们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逃避的压迫感,如同死神提着灯笼,一步步逼近。
小玄子仰望天空,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回头看向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来了……言猎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从今往后,每一句‘我相信你’,都是催命符。”
洞府角落,林婉儿悄悄动了一下。
她没有站起来,而是慢慢弯腰,从散落的纸页中摸出一根蜡烛,又掏出打火机。
啪——
火苗跳跃,映亮她半边脸。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盯着墙角的暗缝——
一卷残破的竹简静静躺在那里,封皮上的三个古字依稀可见:
名劫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