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千夜坐在床上，看着面前那个捂着脸的女人，脑子里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往外冒。
他的身体还在发抖——不是怕，是这具废物身体连情绪都兜不住。但他不允许自己露怯。在魔宗，露怯等于找死。
上官嫣然。未婚妻。上官家族的嫡长女。
他爹上官鸿和他爹——不对，是这具身体的爹林建国，从小是发小。当年上官鸿还是农村娃的时候，林建国没少接济他，后来两人一起进城打工，林建国把攒了两年的钱借给上官鸿创业。再后来上官鸿发达了，成了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林建国还在工地搬砖。
但上官鸿没忘本。五年前，他亲自提亲，要把女儿许给林千夜。那时候林千夜还是异能学院的天才，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两家皆大欢喜。
然后上官鸿三年前意外去世了。
之后的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上官家换了话事人——那个现在站在人群里的老太太，上官鸿的亲妈，上官嫣然的奶奶。她对这门亲事一直不满意，觉得林家“配不上”她们家。上官鸿在的时候压着，人一走，风向立刻就变了。
这三年，林千夜家屡遭冷落。逢年过节去送礼，门房连杯茶都不给。打电话约见面，永远是“老夫人忙”。林千夜父母心里明白，但谁都没说破——人家现在是豪门，咱们高攀不起。
直到一个月前，上官家突然派人来请，说“商议大事”。具体什么事，不说。林千夜父母忐忑不安地来了，然后被晾在客房里等了半天，接着林千夜也被叫来，然后——然后他就晕了。
再醒来，就是刚才那一巴掌。
凌千夜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有意思。
这哪是什么“商议大事”，分明是鸿门宴。看看这满屋子的人——西装革履的律师，穿得人模狗样的亲戚，还有几个端着茶看戏的“见证人”。这些人是谁请的？肯定不是林家。林家连像样的衣服都没几件，哪请得起这些人？
都是上官家请的。请来做什么？当然是见证“林家主动退婚”，顺便让林家在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前出丑。
算计得挺好。
可惜，他们不知道这具身体里现在装的是谁。
“林千夜！你他妈敢打嫣然？”
一个男人从上官嫣然身后冲出来，指着凌千夜的鼻子骂。
凌千夜抬眼看他。
二十出头，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立体，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袖扣是银色的闪电形状。最惹眼的是他周身隐隐流转的蓝色电光——那是异能外溢的表现，根本收不住，或者说，故意不收。
S级变异雷电异能。江城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江氏集团的大少爷。
江泽。
凌千夜脑子里的碎片又冒出来一些——
这个江泽，和上官嫣然从十六岁就搞在一起了。那时候林千夜还在异能学院拼命修炼，偶尔约嫣然出来，她总是找借口推脱。后来他才知道，每次他约嫣然的时候，嫣然都在和江泽“约会”。
林千夜知道这件事。他懦弱，不敢说。他暗示过嫣然几次，说“那个江泽好像对你挺好的”，嫣然只是冷冷回他一句“你想多了”。他就不敢再问了。
他想过退婚。但他爸不让。他爸说：“你上官伯伯从小就和我玩的好，这也是为了促进两家关系，他说的话，咱们得听。”
于是他就这么忍着，忍了三年，忍到自己异能破碎，忍到被退学，忍到今天被叫来“商议大事”。
凌千夜把这些碎片拼完，突然觉得有点恶心。这具身体的原主，真是个窝囊废，凌千夜从小到大谁让自己不爽就杀谁。
但窝囊归窝囊，这家人欠他的，他得替他要回来。
“林千夜，我问你话呢！”江泽还在骂，“不敢退婚就装晕是吧？装晕就算了，你他妈还敢打嫣然？”
他嘴上骂得凶，脚下却一动不动。
凌千夜看出来了——这小子在等。等什么？等林千夜先动手？那样他就可以“正当防卫”了。一个S级异能者“正当防卫”一个废柴，打死都没人说什么。
算计得挺好。
可惜，凌千夜从来不吃这套。
“装晕？”他瞥到了人群里面一个女的，眼神很妖异，凌千夜想了想，貌似是这个世界关于神魂控制的异能者，不过很弱，对于他来说。
后慢悠悠开口，“我倒是想问问，我为什么会在你们家的床上晕倒？”
江泽一愣，随即眼神有点躲闪。
“你——你放屁！”上官嫣然终于开口了，声音尖利，“你自己身体弱晕倒，关我们什么事？”
她捂着脸，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得不说，这女人长得确实漂亮——瓜子脸，柳叶眉，皮肤白得发光，哭起来更是我见犹怜。
周围几个亲戚开始窃窃私语：
“这林千夜也太不是东西了，打女人？”
“就是，嫣然多好的姑娘，他一个废物，凭什么？”
“退婚就退婚，动手算什么男人……”
凌千夜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这些人，全是上官家请来的观众。台词都是提前排练好的吧？
“嫣然，别哭。”江泽赶紧上前，伸手帮她揉脸，动作轻柔得像在摸什么稀世珍宝，“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上官嫣然靠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凌千夜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三个字：不知廉耻。
他在魔宗见过太多这种人——一个故作姿态，一个自以为是，凑一块儿刚好。
“那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嫣、嫣然小姐，对不起……”
凌千夜转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五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她旁边站着一个同样苍老的男人，佝偻着背，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直在搓。
这具身体的父母——林建国和王秀英。
“对不起……”王秀英还在道歉，声音发抖，“我们家千夜不懂事，他、他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
此时上官嫣然斜着眼瞅了这两人，翻了个白眼，开口道:
“行啊，让我原谅他可以，不过你们两个得给我磕头下跪学狗叫。”
王秀英听到这吓了一跳，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妈！”凌千夜脑子里冒出这个字，脱口而出。
但王秀英没停。
林建国也动了。他拉着王秀英，两个人一起往下跪——
“别跪！”
凌千夜猛地站起来，一把扶住两人。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某种陌生的情绪。
他从小是舅舅舅娘带大的。那个所谓的父亲，一年见不了几面，见面就是检查修为，不满意就是一掌拍过来。他母亲，他对她没有任何记忆。在他过去的二十年里，“父母”这个词，就是两个冰冷的符号。
但现在，他看见两个凡人——两个在他眼里随手可以抹杀的蝼蚁——为了自己，毫不犹豫地准备下跪。
为什么？他不懂。但他知道，他不允许。
“别跪。”他压低声音，“起来。”
王秀英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泪：“儿啊……”
“我说了，起来。”
他把两人扶起来，转过身，看向上官嫣然。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让他们跪下磕头学狗叫？”
上官嫣然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江泽怀里缩了缩。
但很快她又挺直腰杆，冷笑：
“怎么？打了我，还想就这么算了？我告诉你林千夜，你今天要是不跪，我就告到治安所去！我们家不缺钱，但你一个废物，能吃多少天公家饭，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她顿了顿，继续说：“哦对了，我忘了——你现在连废物都不如。异能破碎，被学院开除，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垃圾。就你这样，还想娶我？你配吗？”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凌千夜想笑，是那种酸涩的笑。他看着上官嫣然那张精致的脸，突然觉得有点反胃。
“说完了？”
“说完了。怎么，你还想打——”
啪！
又一巴掌，这次是右脸。
上官嫣然被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在地上。她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江泽也傻了，全场都傻了。
“你——！”江泽反应过来，一拳挥过来。
这一拳带着蓝色的电光，是S级异能者的全力一击。别说一个废柴，就是同级别的异能者都不敢硬接。
但江泽太傲慢了。他根本没把林千夜放在眼里，这一拳催动的异能连三成都没到——在他眼里，对付一个废物，三成都是浪费。
凌千夜侧身一让。
江泽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到。
江泽一愣。
他是S级，林千夜是废物。这一拳就算打不中，异能余波也足够把废物震飞。但他只用了三成力，余波弱得像刮风。
“怎么可能……”
凌千夜没给他思考的时间，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江泽脸上。
啪！
清脆响亮。
江泽捂着脸，瞪大眼睛，满脸写着“这不可能”。
凌千夜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蜡黄，没有任何异能波动。但这具身体的原主，曾经是A级念动力者，虽然异能碎了，但肌肉记忆还在。再加上他的战斗本能，躲开一个傲慢到懒得认真动手的S级废物，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他妈——”
啪！
又一巴掌。
“你——”
啪！
“我——”
啪！
凌千夜连着扇了四巴掌，江泽的脸肿得像猪头。
“你……你……”江泽捂着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凌千夜甩了甩手，有点嫌弃地看了看掌心。这具身体太弱了，扇几巴掌手就疼。要是原来的身体，他直接就把这两人吸干做成标本了——不对，这么恶心的人，不配做标本，只配喂妖兽。
但现在不行。
他得先适应这具身体，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
“够了！”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出来。
七十来岁，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身暗紫色的锦缎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珍珠，手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心尖上，气场全开。
上官家的老太太。上官鸿的亲妈，上官嫣然的奶奶。
凌千夜眯起眼，这老太太身上没有任何异能波动，是个纯粹的凡人，但她一出来，全场都安静了。
“你们是想让我们上官家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吗？”
老太太走到近前，先看了地上捂着脸的孙女一眼，又看了肿着脸的江泽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凌千夜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凌千夜又突然想笑。
这老太太摆的这副架子，一看就经验丰富。脸上的表情，手里的拐杖，说话的腔调，每一处都是戏。
“此事任何人不得往外传。”
老太太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既然林小友这么没有诚意，那么依老身看，这婚约也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情，既往不咎。”
她说完，抬起拐杖，往地上顿了顿。那动作，那神态，那语气，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这段台词已经排练了一百遍。
“奶奶！”上官嫣然不服，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
“没有可是。”老太太看都不看她，“让他们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沓钱，随手往地上一扔。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在阳光下刺眼得很。
“这就当是补偿吧。”老太太说，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拿去给你爸妈买点好吃的。”
凌千夜低头看着地上的钱。
他明白这老太太的意思。这是在羞辱他们——让林家一家三口跪在地上捡钱，像捡垃圾一样。
他转头看向林建国和王秀英。两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没有看地上的钱，只是看着那老太太，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愤怒，但更多的是——释然。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王秀英跟上。
凌千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对父母，比他想象的有骨气。他也转身，往外走。
老太太眼见他们不捡钱，便直接让身旁的下人拿出原本两家签订的订婚契。
两个人小时候的照片还在历历在目，但是林千夜长大后的一张照片上，有干涸的唾沫似的液体，并且眼睛还被划掉了一只。封面上方的“才子佳人”和“郎才女貌”的“才子”与“郎才”直接被划掉不知道多久了。
整体婚契却是带点灰的，甚至能说有些脏，这老太太都是用她那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九阴白骨美甲夹着的，还有些嫌弃。
“既然你们不领情，那么就请林小友，把这婚契上的名字划掉吧。”
三人转头一看，这东西在爸妈身上也有一张，只不过爸妈像护宝贝一样，保存在一个小铜柜里，今天以为商议婚约才带来的，都是两家各有一张一模一样的，但是外观却天差地别。
但是凌千夜还是没理，把爸妈推着走，爸妈看到那婚契的样子，也感到十分心寒，一种莫名的悲哀涌上心头。
“林千夜！”上官嫣然在后面喊，“你站住！”
凌千夜又停下脚步，但头不回。
“记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休了你。上官嫣然，没妇道的人，始终是要被人所不耻的。”
他将刚刚父亲递给自己的婚契给撕成两半，迈步往外走。父母也没有说什么，竟不会因为他们保存良久，当宝物对待的东西被损坏后愤怒。
身后，老太太的拐杖狠狠跺地：“给脸不要脸！来人，关门送狗！”
凌千夜的脚步顿了顿。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送狗？
这个死老太婆，一个凡人，敢叫他狗？
他从小到大，被所有魔族弟子敬仰，被无数强者跪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真想转过身去，一脚踹死这个老东西。
但他忍住了。
不是怕。是这具身体太弱，真动手，吃亏的是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外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
……
与此同时，林默坐在出租屋里，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光幕上正实时播放着凌千夜的退婚现场——这是系统的功能，“上帝视角”，可以随时查看每个变形者的动态。
他看到凌千夜一巴掌扇在上官嫣然脸上，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爽！”
他又看到凌千夜连着扇江泽四巴掌，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这巴掌扇的，比我当年强多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
那个女的，也是这么拽。当初分手的时候，还嘲讽他是“废物”，说什么“跟了你三年，你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可自己之前工资八千，九成都给了她，林默那时候气得浑身发抖，但愣是一个屁都没放。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有凌千夜这魄力，一巴掌扇过去，该有多解气？
“算了。”他摇摇头，“懒得想了。”
他关掉光幕，正准备躺下，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变形者“凌千夜”在退婚事件中表现优异，维护尊严，打脸龙傲天，奖励点数：2500】
【检测到变形者“林千夜”在魔宗触发亲情线，获得舅娘真心认可，奖励点数：2500】
【当前总点数：10100】
【叮——点数达到10000，新功能解锁：】
【1. 变形商城：可用点数兑换各类物资（现代武器/修真资源/特殊道具）】
【2. 人物栏：可查看所有变形者详细信息（属性、进度、好感度）】
【3. 公用聊天群：可创建跨位面群聊，所有变形者自动加入】
林默眼睛一亮。
聊天群？
他心念一动，一个界面弹出来——
【群聊“变形计一家人”创建成功】
【群主：系统管理员（头像灰色）】
【成员：凌千夜、林千夜（自动加入）】
林默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群，嘴角勾起一个笑。人还是太少了嘛？接下来应该再找找有缘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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