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自己也拿起一瓣柚子,慢慢吃着,像是随意地看向我的练习册。
杨丽琴咦,这水池的管子,画得倒是清楚。
为了转移我和爸爸注意力,她故意指了指爸爸刚才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些在我眼里曾如同天书的进水管和排水管。
杨丽琴进的水是热的,排的水是凉的?
爸爸忍不住了,带着点无奈,但火气全无地解释
苏晨宇什么热的凉的,这是数学模型……
杨丽琴哦,模型。
妈妈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转向我,眼神温和而清澈
杨丽琴子涵啊,你就想,你一边用杯子接水龙头的水(她指了指“进水管”),水杯下面呢,其实有个小眼在慢慢地漏水(她指了指“排水管”)。你想接满一杯水,是不是要比没有漏的时候花更长时间?”
就在那一瞬间,厚厚的云雾仿佛被一道光照穿了。那些冰冷的分数、抽象的“效率”,突然变成了我手中一个有着细小裂缝的杯子,和哗哗流着的水龙头。我能“看见”水在流入,也能“看见”水在渗出。
我几乎是立刻拿起了笔。爸爸也立刻倾身过来,但这次,他没有再提高音量,只是用笔尖,重新、极其缓慢地,引导我写下“1/6 - 1/8”这个算式。
杨丽琴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了我们旁边的椅子上,拿起那本她看到一半的书,就着同一盏台灯的光,静静地翻看起来。她没有看我们解题的过程,仿佛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但我们都知道,她就在那里。她的存在本身,就像那盏灯,那碟柚子,那只曾抚过爸爸颈后和我脸颊的手,无声地调节着这个小小空间的“温度”和“音量”。她用一个生活化的比喻,在爸爸那套精密却让我恐惧的“工程语言”和我懵懂的世界之间,搭了一座小小的、我能走过去的桥。
当我在爸爸低沉的、平和的讲解声中,终于写下正确答案时,我偷偷瞥了一眼妈妈。她的目光依然落在书页上,嘴角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安然的弧度。
爸爸检查完,没说什么,只是抬手,不太自然地、有些生硬地,揉了一把我的头发。然后,他也看向了妈妈。
杨丽琴走进了厨房,一阵浓郁、温暖、带着玉米清甜和排骨醇厚的香气,像一道无形的暖流,从厨房方向强势却又温柔地弥散过来,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一下子拽住了父女俩的注意力。
厨房门被轻轻推开。
杨丽琴系着碎花围裙,双手戴着一副厚厚的防烫手套,稳稳地端着一个大大的、乳白色的陶瓷汤钵,笑盈盈地走了出来。汤钵里,热气袅袅上升,隐约可见金黄的玉米段、粉糯的莲藕和饱满的排骨。

杨丽琴正好,我的“解压汤”也煲好了,趁热,都来歇口气。
杨丽萍: 拿起汤勺,先给儿子盛了满满一碗,里面特意放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和一段最粉的藕,又给丈夫盛了一碗。
杨丽琴来,先暖一暖。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温暖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旁。排骨汤的香气弥漫,取代了之前的紧张。父亲沉默地喝汤,但脸色已经缓和;儿子小口啜饮,身体不再僵硬;母亲微笑着看着他们,眼里满是了然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