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里的答案

最后一门英语的结束铃声响起时，孟萌把笔往桌上一扔，差点带翻了水杯。考场里的椅子摩擦声、纸张翻动声混在一起，像场突然炸开的雨，她隔着三排座位看向苏清颜，对方正慢慢把答题卡放进试卷袋，指尖在“考生签名”处顿了顿，才落下自己的名字。

“解放啦！”林薇从后排挤过来，校服领口沾着点笔水，脸上却笑开了花，“我最后一道完形填空，居然跟你上次猜的主题一样，讲的是团队合作！”

张浩抱着书包站在门口，篮球在怀里颠了颠：“去不去操场？投几个球庆祝下！”他的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晒出的黑白分界线，是常年在球场练出来的印记。

四人走出教学楼时，正撞见周航抱着一摞书站在传达室门口，脚边放着个保温桶。“绿豆汤。”他把桶盖打开，清甜的凉意混着薄荷香飘出来，“我妈加了冰糖，说解腻。”

孟萌抢过勺子先舀了一碗，吸溜着说：“还是周航细心，知道我们考完肯定饿。”她忽然想起什么，撞了撞苏清颜的胳膊，“哎，你最后那篇作文写的啥？我写的是实验室的事，不知道跑题没。”

“我写的是爷爷的座钟。”苏清颜捧着碗，小口抿着，“说每个零件都有自己的位置，合在一起才能走准时间。”她抬眼看向操场，初三的学长学姐们正在撕书，白色的纸片飞得像雪，“其实就像我们四个，算题的、画图的、记数据的、找模型的，少了谁都不行。”

周航把书往树荫下挪了挪，露出封面上的《天体演化简史》：“我报了市图书馆的志愿者，暑假可以整理竞赛资料，你们要是有空……”

“去！肯定去！”孟萌立刻举手，“我妈说暑假让我多学点东西，别总在家看剧。”

林薇从书包里掏出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植物名称：“我跟生物老师约好了，暑假去郊区采集标本，你们要不要一起？听说那里有会发光的蘑菇。”

张浩的篮球在地上拍了两下，发出“砰砰”的响：“我爸给我报了篮球训练营，每天下午有空，要不……你们来当我拉拉队？”

苏清颜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规划暑假，忽然想起爷爷今早说的话：“考试结束不是终点，是新的齿轮开始转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握笔的浅痕，那是无数个夜晚演算、画图、记笔记留下的印记。

传达室的大爷摇着蒲扇走出来，笑着说：“这几个孩子，从开春就在实验室待到天黑，现在总算能歇歇了。”他指了指实验楼的方向，“王老师刚才还说，你们留下的那些实验记录，她要当成范本给新学生看呢。”

蝉鸣声忽然响亮起来，一阵盖过一阵，像是在为这个夏天的结束伴奏。苏清颜把空碗放进保温桶，发现周航的碗底还剩着几颗绿豆，林薇的碗边沾着点薄荷叶，孟萌的碗沿印着个浅浅的牙印——就像他们四个，连喝绿豆汤的样子都各不相同，却偏偏能凑成最热闹的画面。

“对了，”周航忽然从书里抽出张纸，“这是我整理的错题集，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纸上的字迹清秀，每道题旁边都画着小图标：物理题旁是星图，生物题旁是叶片，数学题旁……画着个小小的座钟。

苏清颜翻开自己的错题本，最新一页贴着张四人在实验室的合照，是林薇偷偷拍的：孟萌举着试管比耶，张浩抱着篮球咧嘴笑，周航低着头看书，而她自己正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的练习册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齿轮。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四个身影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篮球的拍击声、说笑声、偶尔响起的翻书声混在一起，像首没谱的歌。苏清颜看着路边慢慢亮起的路灯，忽然觉得中考的答案其实早就写好了——不在那张答题卡上，而在实验室的恒温箱里，在操场的篮球架下，在图书馆的书页间，在每个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的瞬间里。

蝉鸣还在继续，像在数着那些藏在夏天里的故事，一声，又一声，直到把整个青春都唱成了未完待续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