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补衣服?”苏昌河闭着眼问。
“我娘教的。”云桃说,“以前家里的衣服破了,都是我自己补。”
苏昌河“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榻边投下一块光斑,刚好落在苏昌河手上。云桃看着他手背上那道长长的疤,忽然问:“你手上的伤……也是杀人时留下的吗?”
苏昌河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是。”
“那是……”
“是我爹留下的。”苏昌河说得很平静,“我十岁那年,他教我练刀。我练不好,他就用刀背打我的手,打到会为止。”
云桃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她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血味混着桂花糖的甜味,很奇怪。
“疼吗?”她问。
“早不疼了。”苏昌河说,“暗河的孩子都这么过来的。练不好,就打。打不好,就死。活下来的,才能成为暗河的刀。”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云桃听得心里发寒。她想起江南那些孩子,十岁时还在娘怀里撒娇,爬树掏鸟窝,偷邻居家的果子。
而暗河的孩子,十岁时已经在学杀人了。
“你……你爹呢?”她小声问。
“死了。”苏昌河说,“我十六岁那年,他出任务死了。尸体都没找全,只捡回来一只手。”
云桃说不出话。
苏昌河看她一眼,笑了:“怎么,又可怜我?”
云桃摇头:“不是可怜,是……是觉得你不容易。”
“谁容易?”苏昌河说,“暗河的人,没一个容易。所以你不用觉得我特别惨,也不用觉得你特别惨。在这里,惨是常态,活着才是意外。”
云桃低下头,继续补衣服,但手指还在抖。
补完衣服,她起身去洗。水盆里,黑衣上的血迹已经发黑,怎么搓也搓不掉。她搓了很久,手都搓红了,血渍还是顽固地留在布料上。
就像暗河的血腥味,怎么洗也洗不掉。
下午,苏暮雨来了。
他带来一个消息:谢家那边,谢三爷正式接任家主。谢三爷让人传话,说谢七的事是谢七自己找死,谢家绝不追究,还请大家长恕罪。
苏昌河听完,笑了:“谢老三倒是识相。”
“他不得不识相。”苏暮雨说,“谢七带外人进来,本来就犯了死罪。你杀他,天经地义。谢家要是敢追究,就是跟整个暗河的规矩作对。”
“规矩。”苏昌河玩味地重复这两个字,“暗河的规矩,就是谁强谁说了算。”
苏暮雨低头:“是。”
“慕家呢?”苏昌河问,“慕老三有什么动静?”
“慕家主闭门不出,说是病了。”苏暮雨顿了顿,“但慕雨婷最近很活跃,常去各院串门,送点心送胭脂,拉拢了不少年轻一辈。”
苏昌河冷笑:“小丫头片子,学她爹玩心计。”
“要拦着吗?”
“不用。”苏昌河说,“让她玩。玩得越大,摔得越惨。”
苏暮雨应下,又说了几件别的事,然后退下了。
等他走了,云桃才小声问:“慕小姐……会不会来找我麻烦?”
“她不敢。”苏昌河说,“至少现在不敢。我昨天刚杀了谢七,她现在动你,就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