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寻在疗养院的旧物储藏室角落里,找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它藏在一堆废弃病历档案下面,盒盖上用褪色的红漆写着:0347个人用品。
他的手在盒子边缘停留了几秒,轻轻打开。
里面东西不多:一支磨损的钢笔,一个锈蚀的指南针,几张泛黄的纸片,一本日记,和一份被撕碎又勉强粘合的病历复印件。
患者编号:0347。
主治医生签名:江叙年。
日期是4年前。
病历上的患者照片,是一张十五六岁的少年的脸。苍白,眼神空洞,但五官轮廓,与现在的宋时寻有九分相似。宋时寻可以确定这就是他。
病历诊断栏里,潦草地写着一行字:【高功能解离倾向,与身份认同混乱。建议长期封闭治疗。】
建议执行医生:Dr.M。
批准机构印章:“特殊心理干预中心”——一个宋时寻查遍所有公开资料都找不到的机构。
“长期封闭治疗”。
宋时寻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慢慢握紧了手。
四年前,沈叙年就是他的医生。
四年后,沈叙年依就是他的医生。
宋时寻可不认为这不是巧合。
而那个神秘的Dr. M——他过去唯一的联络人,那个给他名字、让他远走美国的人——会不会与沈叙年有关?
宋时寻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走廊安静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经过护士站时,他听见两个值班护士在小声交谈:
“沈医生对那个宋先生也太上心了吧……”
“听说是什么特殊病例,沈医生专门从国外回来接手的。”
“何止是接手,简直是贴身看护。你没发现吗?只要宋先生情绪不稳,沈医生不管在哪儿都会立刻赶过来。”
“而且他从来不让其他医生插手宋先生的治疗……”
宋时寻面无表情地走过,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回到房间,锁上门。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支偷藏起来的圆珠笔和一个小笔记本,疗养院里不允许病人私藏书写工具,但他总有办法。
翻开本子,上面是他这三个月来记录的所有观察:
【沈聿,24岁,身高约186cm,左撇子但刻意用右手写字。】
【每周三下午会消失4小时左右,行踪不明。】
【对巧克力过敏(自己从不吃),却记得我喜欢黑巧。】
【佩戴的腕表价值超过20万,但白大褂下的衬衫袖口有轻微磨损。太矛盾。】
【看我的眼神,有时像医生看病人,有时像……收藏家看珍宝。】
宋时寻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记录:
【这些天再次提议开始“深入治疗”。真实目的不明。】
【建议:配合,但保持警惕。需要更多关于“特殊心理干预中心”的信息。】
他停笔,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窗外,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像无数细密的叩问。
宋时寻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美国那间狭小的公寓,想起了第一次收到Dr. M信息时的茫然。
Dr.M到底是谁?
门缝下,一片阴影静静停留。有人在门外站了很久,刚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