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墨蓝色的。

光从遥远的海面透下来，经过数百米深度的折射，碎成一片片晃动的琉璃。那些光斑在黑暗里摇曳，像梦境里散落的金币。

李皇仙站在海面上——准确说，是踩在海面上。

《避水诀》在体内自动运转，灵气在足底形成两个微小的漩涡，托着他，让他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站着。就是有点晕，像喝多了。

“系统。”他在心里喊，“接下来干嘛？”

“滴！”贱嗖嗖的电子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新手任务，正式开启《真龙养成系统（乐子人版）》主线。”

眼前光幕展开：

【主线任务：探索与发现】

【阶段一：寻找“发光珊瑚区”】

【描述：东南方向三里处，海底有异常灵气波动。去看看，说不定能捡到宝贝】

【奖励：看心情给】

【提示：本系统提倡“作死式探索”，越浪奖励越好】

李皇仙嘴角抽了抽：“‘看心情给’是什么鬼？”

“字面意思。”系统音透着愉悦，“本系统是乐子人，你逗我开心了，我就多给点。你让我无聊了……嘿嘿。”

“……行。”

他望向东南方。

海面平静如墨色镜面，倒映着流淌星轨的永夜天空。远处有发光的巨型水母缓缓飘过，触须拖曳出淡蓝光痕。更远处，漆黑的海平线上隐约有船影——不是“浪里漂”，是别的船。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迈步。

踏浪而行。

第一步有点踉跄。

第二步站稳了。

第三步开始小跑。

《避水诀》第一层“踏水”的效果比想象中好。灵气在脚底形成的气垫让他能在海面奔跑，速度不快，但至少不会沉。就是消耗有点大——跑了半里路，丹田里那点微薄的灵气就去了三成。

“得省着点用。”李皇仙放慢速度，改为行走，“系统，有没有快速恢复灵气的方法？”

“有啊。”系统说，“作死。”

“……说人话。”

“情绪波动能产生‘情绪能量’，本系统可将其转化为灵气。”系统解释，“比如你刚才被追杀时的恐惧、跳海时的决绝、还有现在迷茫中带着点小委屈的情绪——都是能量来源。”

李皇仙：“所以我要一直保持情绪起伏？”

“对咯！”系统欢快地说，“建议你多搞事，多作死，多让人想揍你。这样灵气来得快。”

“……”

他继续走。

海水在脚下分开，又在他身后合拢。偶尔有银色的鱼群从深处游过，鳞片反射微光，像流动的星河。更深处是绝对的黑暗，看不清有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冰冷、古老、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像被深海巨兽隔着数千米盯着后背。

“系统，”李皇仙咽了口唾沫，“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嗯哼。”系统语气轻松，“很多东西。不过放心，大部分对你这种小虾米没兴趣——肉太少，塞牙缝都不够。”

“……”李皇仙加快脚步。

三里路，走了约莫半小时。

前方海水颜色变了——从墨蓝变成一种诡异的幽蓝。海面下，有大片发光的珊瑚林。

那些珊瑚枝杈扭曲如白骨，表面覆盖着淡蓝色的荧光苔藓。光芒不刺眼，但足以照亮方圆数百米的海域。珊瑚林深处，隐约能看见沉船的残骸——巨大的桅杆斜插在沙地里，船身长满藤壶和发光的海草。

“就是这儿。”系统提示，“发光珊瑚区。任务更新：【找到最亮的珠子】。”

李皇仙蹲下身，把手伸进海水。

《避水诀》第二层“潜游”自动激活。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灵气薄膜，隔绝海水的同时允许微量空气通过。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头扎进海里。

下潜。

光从海面透下来，在水里拉出倾斜的光柱。气泡从口鼻处升起，咕噜咕噜往海面飘。水温比想象中冷，大概只有几度。

李皇仙蹬腿下潜，动作笨拙但有效。灵气在四肢流动，让他游得比普通人快不少。

他游向珊瑚林。

近距离看，这些发光珊瑚更加诡异。枝杈间有透明的小虾在爬，触须闪着微光；拳头大的海星趴在珊瑚上，缓慢开合；远处有鱼群游过，每一条鱼的鳍都带着荧光边缘。

他游过沉船残骸。

那是一艘三桅帆船的遗骸，船体断成两截，甲板上长满珊瑚。船舱里隐约能看到锈蚀的炮管、破碎的木箱、还有一具半掩在泥沙里的骸骨——头骨空洞的眼眶对着上方，仿佛在注视他这个不速之客。

“系统，”李皇仙心里发毛，“这地方……安全吗？”

“安全？”系统笑了，“宿主，这是深海。安全两个字在这里不存在。”

“……当我没问。”

他继续游。

珊瑚林深处，光芒越来越亮。

最后，他看到一个东西——

那是一道珊瑚拱门。

高约五米，由两株巨大的发光珊瑚自然生长而成，枝杈交错成拱形。拱门表面覆盖的荧光苔藓比其他地方亮十倍，让整道门像用蓝宝石雕成的。

门后悬浮着一颗珠子。

拳头大，浑圆，暗红色。

它在水中缓慢旋转，表面流淌着血一样的光泽。光晕随着旋转扩散，像心跳——咚、咚、咚，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海水轻微震颤。

珠子周围三米内，没有珊瑚，没有鱼，连浮游生物都没有。

一片死寂的空域。

“就是它了。”系统说，“摸它。”

李皇仙停在拱门外：“摸？直接摸？”

“对。”

“会不会有陷阱？”

“可能。”

“会不会炸？”

“可能。”

“会不会我一摸就触发什么上古禁制然后被轰成渣？”

“非常可能。”

李皇仙：“……”

系统：“但任务要求是‘摸它’。不摸没奖励。”

“奖励是什么？”

“摸了才知道。”

李皇仙盯着那颗红色宝珠。它在旋转，血光流淌，美得诡异，也危险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想扭头就走。

但——

“来都来了。”他咬牙，“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游向拱门。

穿过拱门的瞬间，水温骤降。

不是物理上的冷，是那种钻进骨髓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阴冷。李皇仙打了个哆嗦，丹田里的灵气运转都慢了半拍。

他停在珠子前一米处。

伸手。

指尖距离珠子表面还有三十厘米时，珠子突然停止旋转。

血光大盛！

李皇仙瞳孔收缩——想缩手，但来不及了。

指尖触到珠子表面。

触感温润，像玉石，但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的脉动。

然后——

“轰！！！”

宝珠炸了。

不是爆炸，是“绽放”——它炸成漫天暗红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像微小的血滴，在水中缓慢飘散。冲击波把李皇仙狠狠拍在后面的珊瑚墙上，后背剧痛，差点憋不住气。

烟尘——准确说是水中的悬浮物——弥漫开来。

视野一片模糊。

李皇仙咳嗽着，嘴里涌出血腥味。他挣扎着想游出去，但下一秒——

一条尾巴卷住了他的脖子。

酒红色的尾巴。

覆盖着暗红鳞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鳞片间隙生长着细密的、同样暗红色的绒毛，在水流中微微飘动。

尾巴很凉，鳞片紧贴皮肤的感觉像被铁链锁住。

然后尾巴收紧。

李皇仙被拎起来，双脚离地——离海底沙地。他被提到半空，脖子被勒得咯咯响，眼前发黑。

他拼命蹬腿，双手去扒那条尾巴，但鳞片光滑坚硬，根本扒不动。

“咳……放……”他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烟尘缓缓沉降。

尾巴的主人从阴影中浮现。

首先是一头长发。

酒红色，浓密如血瀑，长及腰际，发梢在水中无风自动，像有生命的海藻。发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和珊瑚碎片，闪着微光。

然后是脸。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冷白，白得像深海沉船的瓷器。眉骨立体，眉形锋利如剑，不画而黛。睫毛浓密纤长，同样是暗红色，此刻低垂着，在眼睑投下浅淡阴影。

眼睛缓缓睁开。

赤瞳。

竖眸。

瞳孔是熔金般的暗金色，深处有古老龙纹缓缓流转。眼尾上挑，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的慵懒与冷漠。

鼻梁高挺精致，唇形饱满，唇色是自然的嫣红——不是胭脂，是那种活了几千年的生物特有的、健康而诡异的红润。

她上半身是人形，穿着某种看不出材质的暗红色长袍，衣襟松散，露出清晰的锁骨和半边肩膀。皮肤白得晃眼，锁骨凹陷的弧度能让任何雕刻家疯狂。

下半身——

是龙尾。

从腰际开始，皮肤逐渐被鳞片覆盖，延伸出近三米长的、覆盖暗红鳞片的龙尾。尾巴末端没有鳍，而是尖锐如矛的骨刺。

她悬浮在水中，长发和衣袍在水流中缓缓飘动，赤瞳注视着被尾巴卷住的李皇仙。

眼神里没有杀意。

没有愤怒。

甚至没有情绪。

只有一种……看虫子般的、纯粹的漠然。

李皇仙脖子被勒得快要断掉，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系统紧急弹窗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检测到超高能量生命体！】

【种族：蛟龙（纯血）】

【境界：？？？（超出探测范围）】

【状态：沉睡中苏醒（起床气MAX）】

【建议：立刻认怂！立刻！马上！】

下面还有一个新任务框：

【紧急任务：对眼前蛟龙唱《征服》并摆出霸气姿势】

【任务描述：用歌声和姿势展现你的“王霸之气”，争取平等契约】

【完成度将决定契约类型：主仆/平等/共生】

【提示：骚度越高，契约对你越有利】

李皇仙：“……”

他看看任务框，又看看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但也冷得能冻碎灵魂的脸。

再看看脖子上这条能轻松拧断他脖子的尾巴。

“系统，”他在心里哀嚎，“你他妈认真的？！”

“超认真！”系统音透着兴奋，“快唱！姿势要帅！本系统录着呢！”

“我唱个屁啊我——”李皇仙憋红脸，“我脖子要断了——”

尾巴又收紧了一点。

龙衣——李皇仙后来知道她的名字——微微歪头，赤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

六千年了。

自从陆地沉没、人族背信、父亲战死、她重伤沉睡以来，六千年了。

第一次有生物闯入她的珊瑚古殿。

第一次有生物敢摸那颗“龙血珠”——虽然那是她故意放在那儿钓疗伤资源的饵。

第一次有生物被她用尾巴卷住脖子后，没有哭喊求饶，没有绝望等死，而是……表情扭曲得像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她开口。

声音不通过水传播，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慵懒、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像陈年酒液倒入水晶杯：

“小虫子。”

停顿。

“你吵醒我了。”

李皇仙心脏狂跳。

但他脸上挤出这辈子最真诚、最无辜、最“我只是个路过的”表情。

“美女，”他艰难地说，声音被尾巴勒得变调，“商量个事——”

尾巴又收紧。

他快窒息了。

“我、我给你唱首歌！”李皇仙憋红脸，双手比划，“听完再杀行不行？就一首！我唱得可好听了！”

龙衣：“……”

她赤瞳里的困惑加深了。

六千年，沧海桑田，人族进化出这种……生物了？

临死前要唱歌？

她眯起眼，尾巴稍微松了松——不是心软，是好奇。

“唱。”她声音依旧冰冷，“难听的话，死得痛苦点。”

李皇仙深吸一口气——虽然在水下，但《避水诀》让他还能呼吸。

他摆出姿势。

双手叉腰，挺胸抬头，下巴微扬，努力做出“君临天下”的霸气模样——虽然脖子还被尾巴卷着，这姿势看起来更像一只被拎起来还试图装逼的螃蟹。

然后开嚎。

破音，跑调，但情感饱满，龙衣看着他。

赤瞳里的冷漠裂开一道缝。

先是困惑。

然后是不解。

接着是……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看到宇宙终极真理般的震撼。

六千年。

她见过人族修士的谄媚哀求，见过他们的绝望咒骂，见过他们的虚伪算计。

但从没见过。

临死前。

在水下。

被龙尾卷着脖子。

唱。

征。

服。

的。

她尾巴不自觉地松了点。

李皇仙趁机大口喘气——虽然喘的是水里的空气。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骚度评价计算中……】

【音准：F】

【情感：S+】

【创意：SSS】

【综合评分：SS！】

【奖励发放：平等契约卷轴（伪）已就位】

一张古朴的、泛着金光的卷轴出现在李皇仙手里。

龙衣的视线落在卷轴上。

她尾巴一甩，卷走卷轴，展开扫了一眼。

“主仆契约？”她声音依旧慵懒，但多了一丝玩味，“你要当我仆人？”

李皇仙：“啊？”

系统在他脑子里奸笑：“我改了几个符文。她以为是主仆，实际是平等共生。惊不惊喜？”

李皇仙：“……”

他看着龙衣那双赤瞳，看着她嘴角那抹极淡的、仿佛觉得这事有点意思的弧度。

再看看自己还被卷着的脖子。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什么……”

“美女。”

“包吃住吗？”

六千岁美女的起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