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皇仙醒来时，嘴里咸得像生吞了三斤盐。

不是比喻——真的有三斤粗海盐压在他脸上，颗粒硌进牙缝，带着浓烈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霉味。

他睁开眼。

木质天花板在摇晃，裂缝里渗下咸湿的水滴。身下是霉烂的草席，耳边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哗啦”声，混杂着男人粗鲁的叫骂和女人尖利的讨价还价。空气稠得能拧出鱼腥味、汗臭和排泄物的混合液体。

“这他妈是哪……”他撑起身体，脑袋里像塞了团锈铁。

记忆最后停留在电脑前——凌晨三点，他在敲一份永远写不完的策划案，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网页游戏广告：《深海纪元·修仙版》。画面上一条红龙破海而出，美得惊心动魄。他鬼使神差点了进去……

然后眼前一黑。

再睁眼，就在这里。

李皇仙低头看自己：粗麻布衣，袖口磨得发毛，裤腿短一截，赤脚。手背有晒斑和小伤口，指甲缝里塞着黑泥。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那个坐办公室、指尖只有键盘油光的他的手。

他踉跄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是甲板。

一艘破旧的三桅帆船，船体多处打着粗糙的补丁，主帆破了三个洞，用不同颜色的布块缝着。甲板上堆着渔网、木桶、锈蚀的鱼叉。十二个穿着类似粗麻衣的男女正在收网，古铜色的皮肤被海风刮出深纹，眼神浑浊疲惫。

天空是永夜的深蓝，没有太阳，但天际有流动的、银色河流般的光带——“星轨”，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个词。海面漆黑如墨，远处有发光的巨型水母缓缓飘过。

“我穿越了。”李皇仙脑子里嗡的一声，“而且穿到了个连陆地都没有的鬼地方。”

“系统激活。”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不是机械音，是那种贱嗖嗖的、带着看好戏腔调的电子合成音，像半夜打电话推销保险还觉得自己很幽默的推销员。

“欢迎来到《深海纪元》，修仙版大逃杀。”那声音继续说，“你是第114514号测试员。本系统为‘真龙养成系统（乐子人版）’，宗旨是：宿主越作死，本系统越快乐。”

李皇仙：“……”

“新手任务已发布。”眼前浮现半透明光幕，字体还是花里胡俏的七彩闪烁体：

【任务名：全船认爹】

【内容：对全船十二人说‘我是你们失散多年的爹’，限时十分钟】

【奖励：黄阶下品《避水诀》】

【惩罚：原地爆炸（物理）】

【附加提示：语气越真诚，奖励可能越好哦~】

李皇仙：“……你再说一遍？”

“计时开始。”系统音欢快地说，九分五十九秒。

李皇仙看着光幕，又看向甲板上那十二个满脸风霜、看起来能一拳打死牛的渔民。

“我会死的。”他喃喃。

“不做任务也会死哦。”系统补刀，“爆炸效果参考摔炮，但放大一万倍。保证你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不过放心，海鱼不挑食。”

“我操你——”

“九分三十秒。”

李皇仙深吸一口气。咸腥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真实的、冰冷的生存触感。

他穿越了。没有金手指老爷爷，没有天才身份，只有一艘破船、一群陌生人，和一个等着看他笑话的抽象系统。

要活着。

他走向甲板中央。

渔民们注意到他。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抬头，皱眉：“李小子，你病好了？正好，来拉网——”

“各位。”李皇仙开口，声音干涩。

十二双眼睛看向他。

他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撞鼓。但脸上挤出最真诚、最慈祥、仿佛真的寻找失散儿子六十年的老父亲表情。

“我是你们失散多年的爹。”

甲板瞬间死寂。

风吹过破帆的洞，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远处发光水母缓缓下沉。一个年轻渔女手里的鱼掉在甲板上，“啪嗒”一声。

刀疤壮汉——后来李皇仙知道他叫赵老四——眼睛慢慢睁大，瞳孔收缩，脸上从错愕变成困惑，再变成暴怒前的铁青。

“你……”赵老四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再说一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李皇仙后退半步，双手张开，表情诚恳得能去竞选感动深海十大人物，“但血缘的呼唤是无法割舍的。孩子们，爹回来了，爹来带你们过好日子——”

“我日你先人！”赵老四抄起手边的鱼叉。

另外十一个渔民反应过来，抄木棍的抄木棍，拿渔网的拿渔网，一个老大妈甚至举起了腌咸鱼的陶罐。

“听我解释！”李皇仙转身就跑，“这是命运的指引！父爱如山啊！你们忍心弑父吗——”

“忍心！”十二个人异口同声。

追杀开始。

李皇仙在甲板上抱头鼠窜。鱼叉擦着他耳朵飞过，钉在木桶上。木棍扫过他小腿，他踉跄扑倒，顺势滚进一堆渔网里。腌鱼罐砸在脚边，咸鱼汁溅了一脸。

“系统！系统！”他内心狂吼，“《避水诀》呢？现在给！”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系统慢悠悠地说，“语气真诚度：B+。肢体语言：A-。现场反应：S。综合评分：A-。奖励发放。”

一股暖流涌入脑海。

《避水诀》，黄阶下品，共三层：第一层“踏水”，可在水面行走；第二层“潜游”，水下呼吸；第三层“御流”，操控小范围水流。

信息直接烙印，仿佛练过千百遍。

但没时间消化了。

李皇仙被逼到船尾栏杆。身后是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海。赵老四举着鱼叉一步步逼近，眼睛赤红。

“小子，”赵老四狞笑，“今天老子教你什么叫祸从口出——”

李皇仙看了一眼海。

深黑，寂静，像巨兽张开的嘴。

系统倒计时在脑中响起：“三、二——”

他翻身跃过栏杆。

“老子认了！”半空中他扭头大喊，海风吹起他乱糟糟的黑发，脸上还沾着咸鱼汁，但嘴角扯出一个嚣张到极点的笑，“但你们这群不孝子——给爹记住了！下次见面，得磕头！”

然后坠入深海。

入水瞬间，《避水诀》自动运转。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但肺部没有窒息感——灵气在皮肤表面形成薄膜，将水中的微量空气分离出来，送入鼻腔。他下意识蹬腿，身体竟垂直向上冲去。

“哗啦！”

破开海面。

他站在了海上。

双脚踩踏波浪，如履平地。灵气在足底形成漩涡，托住身体。夜风吹来，湿透的麻衣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但心脏在狂跳。

“踏浪境一层，达成。”系统音响起，带着明显的愉悦，“骚度评价：A-。额外奖励：【作死值+100】，可用于兑换道具、功法、情报等。”

眼前光幕刷新：

【宿主：李皇仙】

【境界：踏浪境一层（0/100）】

【灵根：混沌（未激活）】

【功法：《避水诀》（黄阶下品·第一层）】

【作死值：100】

【当前任务：无】

【系统寄语：恭喜宿主完成首秀！请继续保持这种不要脸的精神，本系统看好你哦~】

李皇仙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向远处。

那艘破船“浪里漂”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隐约还能听到赵老四的怒骂。

他独自站在无尽海上。

头顶是流淌星轨的永夜天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洋。没有陆地，没有方向，只有咸腥的风和未知的危险。

“所以……”他喃喃，“现在怎么办？”

深海之下。

极深极暗之处，珊瑚古殿的废墟中。

酒红色的长发如水藻般在静止的海水中缓缓飘荡。一具完美的身躯蜷缩在巨大的贝壳王座里，皮肤苍白如冷玉，锁骨深陷，腰肢纤细得惊人，往下是覆盖暗红鳞片的修长龙尾。

她沉睡。

已经沉睡了六千年。

直到某一刻——

赤色的睫毛颤动。

然后，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如熔金流淌、如鲜血凝固的竖瞳。瞳孔深处有古老龙纹流转，映出上方遥远海面上，那个站在波浪上茫然四顾的渺小身影。

她注视着他。

嘴角，极轻微地，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开局全船认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