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春

[吴烬夏·关于幼年的回忆]

　　万圣节。

　　我记得那里有很多漂亮的装饰品，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却觉得愈发诡异。当时学校里组织了活动。每个班的同学都要准备糖果，然后和其他班交换。我看到邻座的那个戴着眼镜的家伙傻愣愣的坐在那里。“你家里没有给你糖果吗？”我这么问。因为我想把自己的分给他。这样他肯定会高兴的 然后会和我成为朋友，会更喜欢我。之后他就打了我。那一拳很重，我被吓到了，开始大声哭起来。在眼泪与来安慰我的人的夹缝中，我看到他厌恶的，憎恶的眼神。

　　我发了高烧。烧退了之后，说什么都不肯去学校。居然有人会这样恨我，我被这带来的恐惧缠的喘不过气。我的父母和我谈心，又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却无法对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说出自己的真心话。我成了只会说谎的坏小孩。抱歉。之后我办了休学。大把的时光让我有更多时间去反刍自己的过失，每日我在明亮的阳光或是灯光下掩面哭泣。

　　然后我发现，就连我在学校最好的朋友杨琳也不再联系我。

　　终于还是应验了。

　　班里有一个常常在角落画画的，内向的小女生。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幼小的我幻想着能成为某人的救世主似的，和她搭了话。我不想和其他人分享这个社交圈里只有我的人，于是没有告诉杨琳。

　　我经常给她带些漂亮的小玩意，还有彩笔之类，沉浸在她会记住我一辈子的幻想中。

　　有天我没到校，为了参加一个不熟悉的亲戚的葬礼。第二天早上下课时杨琳和我说，那个女生昨天被人欺负了。大概是她的画得了奖，被别人嫉妒了。“那我要去讨回公道”这种话刚想说出口，她却将“反正被人讨厌都是她的问题吧。”脱口而出。

　　“是这样啊。”

　　“对啊。如果她不去招惹谁，怎么会有人讨厌她。这种被人讨厌的家伙绝对是烂人吧。”

　　或许只是她的随口一说，但是被我从此就记在了心里。

　　我开始不断回忆，回忆自己有没有被谁讨厌过，自己到底有没有和她做朋友的资格。

　　就这样，成为了浸泡在回忆里的标本。

　　周末结束，工作日就像是让我回归了正轨一般，让我感到安心。我把手机开机了——周末我总是直接关机。然后看到了陌生的未接来电。我打回去，接着是一旁吴烬夏的手机响了。“你打的？”电话号码从哪来的……应该是找同事问的吧。

　　“啊。是的。”脸上绽放出虚假的笑容。“我不小心把你的那份文件装走了，想给你送过去来着。”

　　“没关系。我周末不会看手机。”我接过文件应付了两句。……我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她那副讨好的模样呢。明明我也是这样。

　　我正在做报表的时候，她突然转头看向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然后低下头不再看我。她染了头发啊。我才发现。不过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不想再和她牵扯这种事情了吗？我转过头看着她。她见我什么都没说，怯懦的抬起头，被我用手指按了回去。

　　“唔。”

　　“先别抬头。我笑不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