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码头区在夜色中如同怪兽盘踞的迷宫,废弃的仓库、生锈的集装箱、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构成了复杂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海腥、铁锈和机油腐败的混合气味。身后追兵的声音和车灯不时撕裂黑暗,越来越近。
靳朝对这里的地形显然比追兵熟悉。他拽着姜暮,在狭窄的缝隙和倾倒的障碍物间灵活穿梭,利用一个个掩体避开扫射过来的手电光束和越来越清晰的呼喊。
“这边!”靳朝猛地拐进一个半塌的仓库,里面堆满了破碎的木箱和废弃的渔网。他拉着姜暮躲在一个巨大的、锈蚀的船用发动机后面,两人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屏住呼吸。
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从仓库门口经过,又分散开去,逐渐远去。暂时安全。
靳朝急促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下巴滴落。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姜暮的脚踝,眉头紧锁:“能走吗?”
“能。”姜暮咬牙。疼痛尖锐,但还能忍受。
靳朝从撕破的衬衫下摆扯下一条布,迅速而用力地帮她把脚踝缠紧固定,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坚持一下,到三号仓库还有一段路。”
“你怎么脱身的?”姜暮低声问,同时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捆手的绳子有活扣,我以前自己研究过。”靳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搏命后的狠劲,“趁他们一个下楼,另一个分神看窗外,用嘴解开了。然后撞翻了桌子,用碎玻璃划了靠近的那个,抢了他的枪,逼退了另一个,跳窗出来的。”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过程必定凶险万分。
“枪呢?”
“扔了。带着是累赘,而且开枪会立刻暴露位置。”靳朝很清醒。他拉起姜暮,“走,不能久留。”
两人再次潜入黑暗。靳朝对码头区异常熟悉,甚至知道一些连接不同仓库的地下排水管道或维修通道。他们像两只沉默的夜行动物,在钢铁与混凝土的丛林里艰难穿行。
路上,他们差点撞上一队搜索的人马,险之又险地提前缩进一个满是油污的管道。手电光从洞口扫过,污言秽语近在咫尺。姜暮能感觉到靳朝肌肉紧绷如铁,一只手无声地按在了她肩上,既是保护,也是示意绝对安静。
追兵过去后,他们又等了几分钟,才继续前进。姜暮的脚踝越来越痛,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一声不吭,只是额头上冷汗涔涔。
终于,他们看到了老码头三号仓库那熟悉的、倾斜的轮廓。后门处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约定的时间十点,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阿琳的表弟还在吗?
靳朝示意姜暮躲在集装箱阴影里,自己先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门附近,仔细观察。没有灯光,没有引擎声,也没有人影。
难道……出意外了?或者对方害怕,没来?
就在靳朝眉头越皱越紧时,后门旁边的废料堆后,突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像是手机屏幕的光,晃了三下,又熄灭。
是约定的暗号!
靳朝立刻回以三声极轻的、模仿海鸟的叫声。
一个穿着货运公司制服、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手里拿着一个旧手机,脸上带着紧张和警惕。是阿琳的表弟。
“快!上车!”表弟声音急促,指向不远处一个更黑暗的角落,那里停着一辆没有开灯的破旧厢式货车,车身满是泥点,牌照模糊。
靳朝立刻返回,半扶半抱着姜暮,快步走向货车。表弟已经拉开了货厢后门。里面堆着一些纸箱和麻袋,散发着干货和香料的味道,是很好的掩护。
“我表姐说,送你们到清迈北边一个货运站,那里有人接应去湄索。”表弟语速很快,“路上有几个检查站,但这条线我熟,一般晚上查得不严。你们躲好,别出声。”
靳朝点头,先将姜暮托上车厢,自己也敏捷地翻身上去,两人迅速缩进一堆麻袋后面。表弟关上后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引擎低沉地响起,货车缓缓开动,颠簸着驶离废弃码头区。
车厢内一片黑暗,只有从缝隙透进的零星路灯光飞快掠过。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香料的味道。靳朝和姜暮靠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声。
暂时……安全了?
车子行驶了大约半小时,外面传来车辆交汇的声音,似乎上了主路。车速平稳了一些。靳朝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神经,这才感觉到肋下和身上其他伤处火辣辣的疼。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之前姜暮给他的药膏和绷带,居然还在。
他先给姜暮检查脚踝。借着极微弱的光线,能看到脚踝已经肿得很高。他小心地解开临时绷带,重新敷上药膏,用干净的绷带仔细缠好,动作轻缓。
“忍一忍,到了地方再好好处理。”他低声道。
“嗯。”姜暮应了一声,疼痛让她声音有些虚弱。她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受着脚踝处传来的、他指尖笨拙却认真的温度。
靳朝给自己也胡乱处理了一下脸上和手上的伤,然后沉默下来。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嗡嗡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
“谢谢你。”黑暗中,靳朝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又救了我一次。”
“你也救了我。”姜暮说。没有他,她不可能从那混乱的码头逃脱。
“不一样。”靳朝停顿了一下,“没有你,我可能早就被打死在拳台,或者被龙哥逼得走投无路跳海了。是你……让我觉得,好像还能挣扎一下,还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路。”
这是靳朝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感激和……某种情感。黑暗中,姜暮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听出他声音里的认真。
“路是自己走的。”姜暮轻声说,“我只是……刚好在旁边。”
靳朝似乎笑了笑,很轻,带着疲惫:“是啊,刚好在旁边……”他停顿了很久,才又低声道,“等找到师傅,安顿下来,我……我想好好学修车,或者做点别的正经事。把债还了,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
这是他对未来的设想,简单,却充满了对正常生活的渴望。这与原剧情里那个最终沉沦黑暗、结局凄惨的靳朝,已经截然不同。
“会的。”姜暮说。她的任务,似乎正在走向一个尚可接受的结局。虽然过程波折,危险尚未完全过去。
车子在夜色中一路向北。他们经过了两次临检,一次是交警查超载,表弟应付过去了。另一次是警方设卡,似乎是针对走私车辆的,搜查得仔细些,表弟陪着笑,递了烟,又塞了点小钱,对方用手电照了照货厢,看到都是普通货物,也就放行了。每次检查,靳朝和姜暮都屏住呼吸,蜷缩在麻袋后,一动不动。
天快亮时,车子驶入了一片山区。道路变得崎岖颠簸。姜暮几乎要昏睡过去,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急促刹车和猛烈的晃动惊醒!
紧接着是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碰撞声,还有表弟惊恐的叫骂和外面传来的呼喝!
“下车!全部下车!检查!”
不是普通检查!是冲着他们来的?!
靳朝瞬间绷紧,一只手护住姜暮,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枪早就扔了。
货厢门被粗暴地拉开,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几个穿着迷彩服、手持步枪的男人出现在车外,不是警察,看装扮更像是……私人武装或者边境的民兵?
“出来!快点!”为首的是个皮肤黝黑、眼神凶狠的汉子,口音带着浓重的边境味道。
表弟在外面声音发颤地解释:“大哥,误会,都是普通货物,去清迈的……”
“闭嘴!”那汉子一脚踹在车身上,“我们接到消息,有龙哥的人要偷渡过去!是不是你们?”
消息走漏了!龙哥的动作这么快?还是……有内鬼?
靳朝和姜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但此刻,别无选择。
靳朝深吸一口气,率先爬出车厢,然后转身扶下姜暮。两人暴露在清晨微光和数支枪口下。
那汉子上下打量着他们,目光尤其在靳朝脸上的伤和两人狼狈的样子上停留:“叫什么?从哪来?去清迈干什么?”
靳朝脑子飞速转动,报了个假名字,说是在曼谷得罪了人,想去边境投靠亲戚。
“得罪了人?”汉子冷笑,显然不信,“得罪了龙哥吧?带走!”
几个手下立刻上前,粗暴地扭住靳朝和姜暮的胳膊,用塑料扎带绑住他们的手腕,又用黑布蒙上了他们的眼睛,推搡着将他们塞进了另一辆等待的越野车。
表弟似乎想说什么,被一声枪托砸在身上的闷响和惨叫打断,随后是引擎远去的声音。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很久,方向难辨。姜暮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虎口,又入狼窝。这些边境武装分子,比龙哥更危险,更无法预料。他们口中的“消息”,究竟是谁给的?龙哥?还是另有其人?
大约一小时后,车子停下。他们被拽下车,押着走过一段崎岖不平的路,然后似乎进了一个建筑,有回音,空气阴冷潮湿,像是山洞或者地下室。
眼罩被扯下。他们身处一个简陋但防守严密的石屋,墙上挂着地图和武器,有几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人或坐或站,冷冷地看着他们。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脸上有道疤的男人,目光锐利如鹰。
“靳朝?”刀疤男直接叫出了靳朝的真名,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龙哥可是出了大价钱,要你的命,还有你身边这位小姐的。”
果然是龙哥!他不仅通知了警方(或许是通过匿名举报U盘的事施压?),还直接联系了边境的对头或雇佣兵来截杀!
“龙哥给了你们多少钱?”靳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挺直脊背,“我可以给双倍。只要放我们走,钱不是问题。”
“双倍?”刀疤男嗤笑,“小子,口气不小。你凭什么?就凭你欠了一屁股债,和你那个躲在湄索、自身难保的师傅?”
他连师傅在湄索都知道!消息泄露得非常彻底。
靳朝脸色白了白,但眼神依旧悍厉:“我有办法弄到钱。比龙哥给的更多。你们在这边境,不就是为了钱吗?杀了我,只能拿龙哥一份。放了我,我能给你们两份,甚至更多。”
“哦?什么办法?”刀疤男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靳朝看了一眼姜暮,咬了咬牙:“我知道龙哥一批藏起来的‘货’,价值不菲,地点只有我和我师傅知道。放我们走,找到师傅,拿到那批货,分你们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