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哥哥有点可爱.

^

^

张海盐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了。

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又移回来了。

他对自己说：你只是在观察环境，这是本能。

但他的眼睛不太听话欸。

那人配好药，把药粉倒进一只碗里，用一根竹筷慢慢搅匀。

搅好了，端过来，放在张海盐面前。

“喝了。”

张海盐端起来闻了闻——苦，但苦底下压着一层甘。他一口闷了，苦味从舌根炸开，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那人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喝药地人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他发现，这个从头到尾都像完成任务的人，原来也是会笑的。

笑起来很好看。

虽然那笑只有一瞬，但已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像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留下水痕。

“你叫什么？”

张海盐问，声音被苦得有点变形。

“沈怜舟。”

“沈？你不姓张？”

“不姓。”

“那你怎么在这里？”

沈怜舟正在收拾药碗，闻言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了张海盐一眼。

“我是海字辈，”沈怜舟说，“比你早来几年。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兄长。”

“至于姓...保密。”

张海盐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海字辈。他知道张海琪收养的所有孤儿，都叫海字辈。流离漂泊在外的人，都叫海字辈。

这个人也是孤儿。

也是被张海琪从某个地方捡回来的。

也在这座档案馆里，一个人活着。

“兄什么长，”张海盐说，语气是他惯常的那种吊儿郎当，“你看着也没比我大多少。”

沈怜舟没有反驳。他低下头，继续收拾药箱，耳廓的边缘却浮上了一层极淡极淡的粉色。

张海盐看见了，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笑意，哥哥，你有点可爱喔。

...

张海盐后来才知道，沈怜舟在档案馆里的位置很特殊。

他是海字辈里最早被张海琪收养的那一批之一，年纪不是最大的，但辈分很高。

别的海字辈孤儿见了面叫名字，见了沈怜舟却叫“小沈先生”——不是因为他年纪大，是因为他的医术是这一带最好的，连张海琪都对他客客气气。

但他不姓张的原因，他承认，他还是很好奇——

张海琪收养的所有孤儿都改姓张，唯独沈怜舟保留了原来的姓氏。

没人知道为什么，也没人敢问。

有好事者私下打听过，只打听到沈怜舟被收养之前的事——

沈怜舟中医世家，七岁时满门因疫病灭门。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

张海琪路过那间满是尸体的屋子时，看见一个瘦弱的孩子跪在满地血泊中间，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守着一只已经凉透的药炉。

张海琪问他愿不愿意跟自己走，他说。

“那这些药呢？”

张海琪愣了愣，便帮他把那些药一剂一剂地收了。

收完之后，孩子站起来，把手上的灰在身上擦了擦，说。

“走吧。”

他没有回头。

张海盐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喝沈怜舟给他熬的第三碗药，不知怎的，没有那么苦了，看了一下沈怜舟，后者问他。

“还苦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