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在他脚边投下清晰的影子。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半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才推开了门。
风铃声清脆。
店内正播放着低沉的巴厘岛甘美兰音乐,铜锣的余韵在空气里震颤。
祁隽背对着门,正俯身在工作台前,专注地用一把细如发丝的刮刀清理一尊木雕菩萨像的裂缝。
他今天穿了件靛蓝色的亚麻围裙,带子在腰后系紧,勾勒出清瘦却柔韧的腰线。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随着动作,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服下微微起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轻声说。
“请随便看,需要帮忙请叫我。”
游书朗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段脖颈上——祁隽低头时,后颈的脊椎骨节微微凸起,隐入衣领的阴影中。
几缕黑色的碎发贴着皮肤,随着动作轻晃。
握着刮刀的手指稳定而灵巧,指尖沾着一点暗褐色的旧漆和灰尘。
“是我。”
游书朗开口,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一些。
祁隽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看到游书朗时,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游先生。”
祁隽放下刮刀,用一旁的湿布擦了擦手。
“毛巾用得还顺手吗?”
这句带着轻微调侃的问候让游书朗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
他将纸袋放在柜台边,“洗好了,还你。另外……”
他顿了顿,从袋子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件。
“这个,不知道你能不能修。”
祁隽走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和旧木料的味道。
游书朗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小半步,但又硬生生停住。
软布展开,里面是一只断裂的玉簪。羊脂白玉,质地温润,但断成两截,断口参差。
“我母亲的遗物。”
游书朗的声音很平静,“很多年前摔碎的。一直留着,但不知道该怎么修。”
祁隽没有立刻去碰玉簪。他抬眼看着游书朗,“介意我仔细看看吗?”
游书朗点头。祁隽这才伸手,指尖轻轻拈起较大的那截。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指腹有一层薄茧——那是常年接触工具留下的痕迹。
他将玉簪举到光线下,眯起眼睛观察断口的纹理和玉质内部的絮状结构。
阳光穿过他半透明的耳廓,跟粉嫩,和他清冷的气质完全不搭,可是很可爱。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时,他的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抿起。
游书朗突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移开视线,看向柜台上的那尊四面佛小像——它已经被修复完毕,放在一个红木小座上,每一面的金漆都在光线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能修。”祁隽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但玉器和瓷器、木雕不同。断裂后,即使用金缮工艺修复,痕迹也会很明显。”
“没关系。”游书朗说,“有些东西不需要完美。”
祁隽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是欲言又止。
“好。我可以做金缮。用大漆粘合,再上金粉。”他顿了顿,“你想要什么纹样?简单的金线,还是可以做成更复杂的图案?”
“你决定。”游书朗说,“你比较了解怎么做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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