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时,夕阳已染红河面,将苏州城的飞檐翘角镀上一层暖金。苏梓仟陪着莫景怡走出锦记书坊,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近得能闻到他长衫上淡淡的檀香,与她发间的梅香缠绕在一起。
“我送你回去。”苏梓仟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油纸伞,伞面微微倾斜,大半都遮在她头顶。
莫景怡没有推辞,沿着河边慢步前行。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抽出新绿,拂过水面,漾起细碎的涟漪。“这些年,你在上海过得好吗?”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苏梓仟的脚步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的归帆,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不算容易。接手家族生意时,苏家已是风雨飘摇,父亲的冤案让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花了三年才稳住局面,又用两年搜集证据,才为父亲洗清冤屈。”
他转头看向她,眸中满是疼惜:“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当年走得仓促,连一封像样的信都没敢写,怕信笺落入他人手中,给你惹来麻烦。我只能托锦记书坊的老板,每年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留一本你最爱的宋词,盼着你知道,我从未忘记。
莫景怡心中一震,那些年,她确实每年都会在锦记书坊收到一本崭新的宋词,扉页上总是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小的“平安”二字。她曾以为是巧合,如今才知是他跨越千里的牵挂。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别过脸,轻声道:“我知道你有苦衷。”
其实这些年,她也过得并不顺遂。父亲病逝后,莫家日渐败落,兄长嗜赌成性,将家产败光,还欠下巨额赌债。若不是她靠着一手好绣活,在绣坊里谋了份差事,早已无家可归。这些委屈,她从未对人言说,如今在他面前,却忍不住想倾诉。
“我兄长……”她刚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几个穿着短打、面色凶悍的男人从巷口冲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莫景怡,可算找到你了!”为首的男人满脸横肉,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上扫过,“你兄长欠我们的赌债该还了,今天若是拿不出钱,就跟我们走,给我们老板做小妾!”
苏梓仟脸色一沉,将莫景怡护在身后,语气冰冷:“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男人打量着苏梓仟的衣着,知道他并非普通人,但仗着人多势众,依旧不肯退让,“这是莫家的家事,与你无关!”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苏梓仟的声音掷地有声,腕间的羊脂玉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欠了多少,我替她还。”
男人眼睛一亮,报出一个天文数字。苏梓仟眉头未蹙,从怀中取出一张支票,龙飞凤舞地写下数额,递了过去:“拿着钱,以后不准再骚扰莫小姐一家。”
男人接过支票,确认无误后,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莫景怡看着苏梓仟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笔钱对他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这份毫不犹豫的维护,却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谢谢你。”她低声道,声音带着哽咽。
苏梓仟转过身,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语气温柔:“跟我说什么谢?我说过,要护你周全,就不会食言。”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景怡,嫁给我吧。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莫家的事,就是苏家的事。
莫景怡望着他坚定的眼眸,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凶了。这些年的等待与煎熬,在这一刻都有了归宿。
三日后,苏梓仟带着厚礼登门,向莫家提亲。兄长早已被苏梓仟的气势震慑,又得了一笔安置费,自然满口答应。婚礼定在一个月后,苏州城的人都在议论,苏家公子终于娶了当年心心念念的莫家二小姐,这段跨越五年的情缘,终究修成了正果。
婚礼那日,阳光正好,莫景怡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坐在花轿里,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花轿抬进苏家大门时,她看到苏梓仟穿着喜服,站在红毯尽头,眉眼含笑地望着她,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
拜堂成亲,送入洞房。苏梓仟掀开她的红盖头,看着她娇羞的容颜,轻声道:“景怡,往后余生,有我。”
莫景怡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笑道:“往后余生,有你。”
窗外,桃花灼灼,暗香浮动。青檐下的铜铃依旧轻响,像是在诉说着这段跨越时光的深情。雨落青檐的重逢,终究换来了岁岁年年的相伴,那些错过的时光,终将在往后的朝夕相处中,慢慢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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