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云南的行程定在周一清晨。
团队人数精简，除了导演、摄像等核心人员，宣传这边只去了我和李姐。檀健次则按照“修改后的行程”，与我们同机抵达。
机场里，他走在最前面，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被几个助理和安保人员簇拥着，目不斜视。我和李姐推着行李车跟在后面，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两个普通的随行工作人员。
但我的手腕上，贴着皮肤的地方，那条银色手链的橙花吊坠微微发烫，像他沉默的注视。
飞机上，他的座位在头等舱。我和李姐在经济舱。
三个小时的航程，我靠着舷窗，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手腕上的链子随着飞机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金属微凉，却奇异地让我心安。
抵达昆明，再转机去丽江。到达酒店时，已是傍晚。
剧组包下了一间雪山脚下的度假酒店，环境清幽，隐私性好。分配房间时，我被安排在三楼角落的一间单人间。李姐住我对面。檀健次和几个男工作人员的房间在四楼。
“大家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出发去玉龙雪山脚下堪景。”李姐叮嘱，“文慧，你把明天的日程和注意事项再核对一遍，晚上发我。”
“好的，李姐。”
拿着房卡回到房间，我放下行李，走到窗边。
推开木窗，清冽的、带着雪山气息的空气涌进来。远处，玉龙雪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顶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白雪，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淡淡的金粉色。
很美。像梦境。
手机震了一下。
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发来短信：【房间号？】
心跳快了一拍。我回：【306。】
过了几分钟，敲门声响起，很轻，三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一个穿着酒店制服、戴着口罩的侍应生站在门口，推着餐车。餐车上盖着银色餐罩。
“您好，客房服务。”侍应生低着头，声音有点闷。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叫……”
“是酒店赠送的欢迎果盘和饮品。”侍应生语气平稳。
我侧身让他进来。
侍应生推着餐车进门，反手关上门，然后……摘下了口罩和帽子。
檀健次抬起眼，看向我，眼底有细碎的笑意和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你……”我惊得捂住嘴，压低声音，“你怎么……”
“嘘。”他竖起手指抵在唇边，指了指餐车，“送餐服务。”
我这才注意到，餐车下层根本不是餐点，而是他的一个随身背包。
“没人看见你上来？”我紧张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我从员工通道上来的，换了衣服。”他走过来，很自然地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能抱到你了。”
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混合着酒店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风尘仆仆的倦意，却让我无比安心。
我靠在他怀里，放松下来。
“累吗？”他问，手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腕，触到那条手链，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握得更紧。
“不累。你呢？飞机上休息了吗？”
“没有。”他实话实说，“一直在想，你坐在后面，会不会不舒服。”
我心里一暖。“经济舱挺好的。”
“下次……”他顿了顿，没说完，转开话题，“饿不饿？我带了吃的。”
他松开我，打开背包，拿出几个保温盒。是飞机餐，但看样子是头等舱的餐食，还有额外的小点心。
“你没吃？”我问。
“没胃口。”他拉过椅子坐下，也拉着我坐在他腿上，“现在看着你，才有胃口。”
这个姿势太亲密了。我脸一热，想站起来，却被他搂紧了腰。
“别动。”他把下巴抵在我颈窝，“让我充充电。白天……太耗神了。”
想起他在机场和飞机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我心一软，不再挣扎，乖乖让他抱着。
我们安静地分享了那些食物。其实大部分是我在吃，他只是在旁边看着，偶尔喂我一口，眼神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明天堪景，你跟紧李姐。”他叮嘱，“雪山脚下气温低，风大，穿厚点。我给你的那个暖贴，记得贴上。”
“嗯。”我点头，“你也是。你明天……一直跟组？”
“嗯。导演希望我在现场感受氛围，对MV情绪捕捉有帮助。”他顿了顿，手指绕着我的一缕卷发，“而且，能看着你。”
我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室内光线里，深邃而专注，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檀健次，”我小声说，“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他沉默了几秒。
“有问题。”他坦诚地说，“风险很大。但，”他捧住我的脸，让我直视他的眼睛，“比起这个，我更受不了明明你就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却要假装看不见，碰不到。”
他的指尖微凉，声音却滚烫。
“这几天在公司，每一次对你冷着脸，每一次看着你低头躲开我的视线，我这里，”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左胸口，“都像被针扎一样。”
掌心下，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撞击着我的指尖。
“所以，至少在这里，在远离北京、远离所有熟悉目光的地方，”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相闻，“让我稍微……放纵一下。好吗？”
我能拒绝吗？
面对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坦诚，这样的……脆弱和渴望。
“好。”我轻声应允，主动吻了吻他的唇角。
他喉结滚动，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吻落下，从轻柔到深入，带着积压数日的思念和渴望。
窗外的雪山沉默矗立，窗内的温度节节攀升。
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他才勉强停下，抵着我的额头喘息。
“不行……”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这里不安全。隔音不好。”
我脸烧得厉害，把脸埋进他颈窝。
他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动。
“陪我坐会儿。”他把我抱得更紧些，走到窗边的躺椅上坐下，让我侧坐在他腿上，一起看着窗外逐渐清晰的星空和雪山轮廓。
“真美。”我感叹。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我侧脸上，“不及某人。”
我耳根发烫，转过头看他：“檀老师，你最近情话技能点满了吗？”
“肺腑之言。”他一脸坦然，手指轻轻碰了碰我耳垂上小小的痣，“这里，第一次见你时就注意到了。很可爱。”
我的心脏因为他这个细微的触碰和话语，软得一塌糊涂。
“文慧，”他忽然正色，语气变得认真，“这次MV，会拍一些比较……亲密的镜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和……女演员？”
“嗯。导演想要一种纯净的、灵魂对话的感觉。可能……会有拥抱，额头相抵，甚至……”他停顿了一下，“借位的吻。”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说不介意是假的。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难受。
“如果你不愿意，”他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我可以跟导演沟通，调整方案。”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关切，有坦诚，也有作为艺人的职业考量。
他是檀健次。是演员，是歌手。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而我，既然选择了他，选择了这份注定要分享一部分他的职业，就必须学着接受。
“不用。”我摇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工作而已。我……理解。”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真的？”
“嗯。”我点头，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小声补充，“但是……借位的吻，就一定要‘借位’得很清楚。”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
“吃醋了？”他捏了捏我的脸。
“……一点点。”我承认。
他笑得更开了，眼底盛满了星光。
“放心。”他凑近，在我耳边低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我的吻，只留给一个人。真实的，用力的，让她喘不过气的那种。”
我的脸瞬间爆红，捶了他一下。
他笑着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保证。”他看着我的眼睛，郑重地说，“工作上的任何接触，我都会保持绝对的专业和距离。我心里，”他拉着我的手，按回他胸口，“这里的位置，永远只有你。”
掌心下，心跳平稳而坚定，像最郑重的承诺。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在人群中央被仰望，此刻却只为我流露出温柔和脆弱的男人。
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涩，被更大的、饱胀的爱意取代。
“我相信你。”我说，主动吻上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窗外，雪山沉默，星空低垂。
窗内，我们相拥，交换着体温和心跳。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夜晚，在这个只有月光和雪山见证的房间里。
我们暂时抛开了所有身份和枷锁。
只是檀健次和文慧。
两个相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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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团队出发前往玉龙雪山脚下的拍摄地。
我按照他的叮嘱，穿得厚厚的，贴了暖贴，跟紧李姐。他则和导演、摄像走在一起，讨论着镜头和走位。
堪景的过程很顺利。雪山、草甸、清澈的溪流、孤独的树。导演非常兴奋，不断地说“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中午在临时搭起的帐篷里休息吃饭。
我拿着盒饭，找了个远离人群的石头坐下。刚吃两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旁边落座。
是檀健次。他手里也拿着盒饭，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同事之间可以正常交谈的距离。
“这里视野不错。”他对着雪山，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我小声应道，心跳有点快。
“冷不冷？”他依然看着前方，夹了一块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很自然地放到我的饭盒里，“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再平常不过的分享。
但我看到，他放下筷子时，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
一触即分。
快得像错觉。
却在我手背上留下了一小片滚烫的温度。
“谢谢。”我低着头，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
味道其实很普通，但心里却甜得发颤。
“下午要试拍几个镜头。”他一边吃饭，一边用闲聊的语气说，“你要做好记录，尤其是光线和角度的变化。”
“好的。”
“风大，站稳点。”
“嗯。”
简短的对话，在外人听来就是普通的工作交流。
只有我知道，他那句“站稳点”，是在提醒我下午可能有亲密镜头，让我……稳住情绪。
我捏紧了筷子。
下午，女演员到了。是个很年轻的女孩，气质干净，眼神清澈，和MV想要的感觉很契合。
试拍开始。
导演要求檀健次和女演员站在那棵孤独的树下，面对面，距离很近。
“健次，你看着她，眼神要空，要远，像透过她在看回忆，或者未来。”导演指导着。
檀健次点点头，看向女演员。
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变得深邃，飘渺，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抽离的忧伤。很美，很打动人，但……也很陌生。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是拥抱的镜头。他从后面轻轻拥住女演员，下巴虚虚地搁在她发顶，目光看向远方的雪山。
很唯美，像一幅画。
但我的呼吸有点困难。
最后，是借位的吻。
两人额头相抵，鼻尖几乎碰到。导演要求一个“似吻非吻”的角度，从侧面拍过去，像是要亲吻，却又隔着微妙的距离。
我拿着笔记本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李姐在旁边低声感叹：“这个画面绝了，情感张力拉满。”
我勉强笑了笑，低下头，不敢再看。
“好！卡！”导演终于喊停。
檀健次立刻退开，和女演员保持着礼貌的距离，点头致意：“辛苦了。”
他转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这边。
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工作结束后的疲惫。
我移开视线，假装认真记录。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我坐在大巴最后一排，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空落落的。
我知道这是工作。
我知道他做得很好。
我知道我应该理解，应该支持。
可是，心就是不听话。
它很疼。
晚饭是团队聚餐，在酒店的餐厅包间。气氛热烈，大家讨论着今天的拍摄，畅想着成片的效果。
檀健次作为主角，被众人环绕。他得体地应酬着，偶尔说几句幽默的话，引来阵阵笑声。
我坐在角落里，食不知味。
聚餐结束，我第一个起身告辞，说有点头疼，想先回房休息。
回到房间，我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掉心头的烦闷。但一闭上眼睛，就是下午那个“似吻非吻”的画面。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腕上的橙花手链冰冰凉凉。
手机屏幕始终暗着。
他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
也许，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也许，他还在应酬。
也许……他根本没察觉我的情绪。
越想越难受，鼻子发酸。
凌晨一点，敲门声再次响起，很轻。
我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走到门边，从猫眼看出去。
还是那个“侍应生”。
我打开门。
他闪身进来，关上门，一把扯下口罩。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神却很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焦急。
“文慧，”他开口，声音沙哑，“看着我。”
我抬起头。
他的眉头紧锁着，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轻轻擦过我的眼角。
“哭了？”他声音紧绷。
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掉了眼泪。
“没有……”我偏过头。
“看着我。”他强迫我转过脸，眼神锐利地审视着我的表情，“因为下午的拍摄？”
我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一把将我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手臂收得很紧，“我知道你会不舒服。我知道。”
他的道歉，反而让我更想哭。
“我没有……没有怪你。”我哽咽着，“是我自己……太小气了。”
“不是小气。”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是你在乎。就像我在乎你一样。”
他拉着我走到床边坐下，自己蹲在我面前，仰头看着我。
“那个借位的镜头，”他缓缓说，“我和导演沟通了三次角度。最后那个角度，我的嘴唇和她的脸颊，至少隔了十五公分。从侧面看像是要吻，但从我的视角，我只看到了她身后的雪山，和……站在监视器旁边，低着头记录的你。”
我怔住。
“所以，那个镜头里，”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我眼里看到的，心里想的，都是你。”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
“别哭。”他心疼地吻掉我的眼泪，“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解释清楚。以后，任何有亲密接触的工作，我都会提前告诉你细节，跟你商量。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扑进他怀里。
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文慧，”他低声说，“你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我相信。”我闷闷地说，“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知道。”他吻了吻我的头发，“我们慢慢来。”
我们在夜色里静静相拥。
窗外的雪山映着月光，一片皎洁。
“手链，”他忽然摸了摸我手腕上的链子，“一直戴着？”
“嗯。洗澡都没摘。”
他低低地笑了。
“我也是。”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腕——那里戴着一条同款的男式手链，链坠是一个更简洁的、小小的字母“J”。
“这样，”他握着我的手，让两条链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就算在人群里不能牵手，它们也能代替我们，靠在一起。”
金属微凉，碰撞的声音很小。
却像某种隐秘的誓言，在这个雪山脚下的夜晚，轻轻回响。
我看着他手腕上那条链子，看着他眼底温柔而坚定的光。
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被这月光般的温柔驱散。
是啊。
他是檀健次。
他有他的舞台，他的工作，他必须呈现给世界的面貌。
但他也是我的檀健次。
会把我的感受放在心上，会为我调整角度，会在手腕戴上和我配对的链子，会在深夜里卸下所有伪装，只为擦干我眼泪的男人。
这就够了。
我握紧他的手，让两条链子贴得更紧。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我们交握的手上，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银白色的光。
像雪山无声的祝福。
像橙花，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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