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玉微五岁那年,第一次跟着爹娘去边疆。彼时她还梳着两个羊角辫,怀里揣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仔,一路坐在马车里,把小鸡仔藏在袖袋里,差点被爹的马靴踩扁——这事后来成了将军府的笑柄,每次提起,姜将军都要吹胡子瞪眼:
姜靖远胡闹!军营里哪能养小鸡?
边疆的将军府不像京城那般精致,院墙是黄土夯的,屋顶盖着茅草,风一吹就沙沙响。可姜玉微却觉得这里比京城好玩一百倍:能在演武场的沙地上打滚,能爬爹亲手栽的白杨树,还能偷偷摸进哥哥姜珩的营房,把他的弓箭换成玩具木弓。
姜珩比她大五岁,是个板着脸的小大人,整天跟着爹学兵法,腰杆挺得笔直,像棵小杨树。可在姜玉微面前,他总没辙。
这日他正在擦拭弓箭,转头的功夫,弓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个掉了漆的木弓,弓弦上还挂着只芦花鸡的羽毛——不用问,准是姜玉微干的。
姜珩姜玉微!
姜珩举着木弓去找人,就见妹妹正蹲在马厩里,拿着他的真弓给小马驹“挠痒痒”,弓梢差点戳到马眼睛。
姜玉微哥你看,小白喜欢这个!
姜玉微指着那匹刚断奶的小白马,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小白马甩着尾巴,用脑袋蹭着弓身,像是在撒娇。
姜珩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却不敢硬抢——上次他抢木弓时,妹妹抱着马腿哭,引来了爹,结果他被爹罚站了半个时辰,妹妹却得了块奶糕。
姜珩给我,
姜珩放软语气,
姜珩这弓你用不惯,我教你射箭。
姜玉微真的?
姜玉微眼睛一亮,把弓递给他,
姜玉微那你教我射天上的鹰!
姜珩射鹰要等你长到马高才行。
姜珩无奈地帮她擦去手上的马毛,
姜珩先学射靶子。
可没等他教,姜玉微就惹了更大的祸。
她趁爹娘去巡视营房,偷偷爬上了将军府的望楼——那是爹用来观察敌情的地方,高得能看到十里外的烽火台。她学着爹的样子,叉着腰喊:
姜玉微将士们听令!跟我冲啊!
喊着喊着,脚下一滑,差点从望楼上摔下去,幸好抓住了旁边的旗杆,整个人挂在旗杆上荡秋千,吓得底下的卫兵魂飞魄散。
将士小姐!您快下来!
卫兵们举着盾牌在下面接,生怕她掉下来。
姜玉微却觉得好玩,荡得更欢了:
姜玉微你们看我像不像风筝?
这动静惊动了姜将军和夫人。姜夫人吓得脸色发白,抓着姜将军的胳膊直发抖:
苏婉老东西!快想想办法!
姜将军瞪着望楼上的“小猴子”,气得手都在抖却不敢大声骂——怕吓着她,真掉下来。还是姜珩急中生智,在楼下喊:
姜珩玉微!我刚得了只兔子,你再不下来,我就烤了吃了!
姜玉微一听“烤兔子”,果然不荡了,嚷嚷着
姜玉微给我留一只腿,
笨手笨脚地顺着旗杆往下爬,爬到一半卡住了,只能喊:
姜玉微哥!拉我一把!
姜珩憋着笑,搬来梯子把她救下来。姜将军上来就想揍她,手举到半空,看着女儿沾满灰尘的小脸和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没舍得,改成了揪耳朵:
姜靖远下次再敢爬望楼,我就把你送回京城学绣花!
姜玉微不要学绣花!
姜玉微捂着耳朵喊,
姜玉微绣花针比弓箭还尖,会扎手的!
姜夫人笑着帮她拍掉身上的灰:
苏婉知道怕了?下次还敢不敢?
姜玉微不敢了……
姜玉微小声说,眼睛却瞟向远处的演武场——那里停着辆运粮草的马车,看起来很适合爬。
晚饭时,姜将军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叹气:
姜靖远这丫头,哪点像个姑娘家?将来怕是嫁不出去。
姜珩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姜珩爹,她才五岁。
姜靖远五岁也得教!
姜将军敲了敲桌子,
姜靖远明天开始,让你娘教她女红!
姜玉微一听,嘴里的鸡腿都不香了,偷偷给姜珩使眼色。姜珩假装没看见,心里却在想:明天要不要把娘的绣绷藏起来?
夜色渐深,姜玉微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号角声,偷偷把白天藏起来的芦花鸡羽毛插在头上。
她想,边疆真好,能爬树,能骑马,还能让爹的胡子气得翘起来——比京城那些香香软软的点心好玩多了。
至于女红?明天再说吧。反正哥哥会帮她藏绣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