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的嘴唇微微抿着,他眉骨的阴影在光线里格外分明。
见状,姜澜愣了一下,她把兽骨往怀里一收,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风凌,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风凌沉默了两息,他才把目光从姜澜的怀里移到她脸上。
“姜澜,你的那块骨头,你是从哪里来的?”
“你说这块骨头啊,你要是不问的话,我都快要记不清了,好像是我捡你的那一次,我在森林里面捡的,”
姜澜继续说,
“那天我捡你回来的时候,我路上看见了,当时觉得奇怪,就顺手捡了。怎么,你认得这东西?”
风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又落在她怀中兽骨的位置。
他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姜澜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姜澜,那是我的,”
风凌终于开口,就算是再生气,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
“你把东西还给我。”
闻言,姜澜眨了眨眼,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什么你的东西?”
“那块骨头,”
风凌把手从帘子上收回来,他扶着门框站直了一些,
“那块骨头是我的东西,你现在就把东西还给我。”
姜澜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她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慢慢变成了不可置信。
“你的东西?你确定吗?”
姜澜重复了一遍,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对。”
这个男人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
“可这东西是我在离你很远的地方捡到的,而且你当时伤的那么重。”
姜澜往前走了一步,见这人的语气不客气,她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火气,
“你那时候昏迷不醒,浑身是血地趴在山上,身上所有东西都是我给你搜出来的,你怎么能证明这个是你的东西呢?”
风凌看着姜澜,他的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商量:
“现在我说的,是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东西,你还给我。”
闻言,姜澜把怀里的兽骨攥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还。”
这下,风凌皱了皱眉。
“这东西对我很有用,”
姜澜继续说,她的声音越来越硬,
“它能治伤,能暖手,夜里还能当灯用。我救你回来的时候,就是这东西把你治好的。你倒好,醒过来就想要回去?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花了多少钱?这块骨头就算抵我一部分的药费了。”
“你的药费我会另外给你。”
风凌说,他的语气冷了几分,
“那块骨头,你拿着没用。”
“我没用?”
姜澜被他这话气笑了,
“你昏迷的时候是谁把这块骨头收着的?是谁天天擦它?是谁发现它能发光的?你倒好,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现在醒了,你有力气说话了,就来抢了?你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闻言,风凌的目光沉了沉。
“姜澜,那块骨头不是你能留下的东西,”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你不知道它是什么,留着只会给你惹麻烦。”
“那你就告诉我它是什么啊!”
姜澜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她盯着风凌,眼睛亮得有些刺人,
“你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名字,你跟我说过一句实话吗?你从哪里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受那么重的伤,你什么都不说。现在忽然跳出来说骨头是你的,我就得乖乖还给你?凭什么?”
风凌被她一连串的话堵住了。
他看着她,少女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把那张清瘦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她的下颌微微绷着,眼底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儿翻上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兽,浑身的刺都竖起来了。
风凌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但仍然不容商量:
“姜澜,别的我可以解释,但骨头必须还给我。”
“我不还。”
姜澜把下巴一扬。
风凌真的是被她气到了,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都不讲道理。
“姜澜,你……”
“你什么你,”
姜澜打断他,她的火气越烧越旺,
“风凌,自从我把你救回来之后,你吃我的,用我的,我累死累活地进山打猎挖药养着你,你连句好话都没有,还天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现在你还想抢我的东西?你凭什么?就凭你长得好看?就凭你以前可能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风凌的眉头越拧越紧,他本想说“那东西本就是我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解释,一旦解释这块骨头的来历,就势必要牵扯到他的身份。
魔神皇在征战时以龙形现身,逆鳞脱落,龙骨碎裂,那块骨头是他龙形时一小截指骨的残片,在战场上遗失之后他找了很多年。
风凌不能说,至少他现在不能说。
可姜澜不知道这些,她只看见风凌沉默着,他皱着眉,用那种她最讨厌的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姜澜,我不想你和你吵架,对于你的救命之恩,我很感激,我以后也会报答你的,但是东西你必须还给我。”
风凌又说了一遍。
“我才不还。”
姜澜把兽骨塞回怀里,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瞪了风凌一眼,
“你要是这么想要,那你自己来拿。”
风凌站在原地,他看着姜澜转身进了屋,门帘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背影。
他攥了攥拳头,终究没有追上去,这个不讲道理的女人,他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天傍晚,两个人谁也没理谁。
姜澜在灶台边煮了粥,她自己盛了一碗吃了,把风凌的那份放在桌上,就进了堂屋。
本来她都不想准备这个男人的那一份的,但是怕这人饿死了,所以她又准备了,就当她心地善良好了。
风凌过了一会儿才出来,他沉默地喝了粥,然后沉默地回了里屋。
两个人隔着一道帘子,谁也没有先开口。
第二天早上,姜澜起来的时候,风凌已经坐在里屋的床沿上了。
他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睡好,眼底有淡淡的青痕,嘴唇抿着,神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