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锁情 13

姜澜蹲在院门口，她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地蹲了许久。

暮色一点一点漫上来，从山那头铺过来，把屋檐和篱笆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快，晚风穿过院墙的缝隙，带着山里湿漉漉的草木气味，吹在少女的身上，感觉有些凉了。

姜澜吸了吸鼻子，她把那股酸涩的劲儿压下去。

有什么好哭的呢，人本来就是捡来的，人家不愿意留下，那是人家的自由。

她总不能拿根绳子把人捆在屋里，天天给他灌迷魂汤吧。

她姜澜虽然日子过得苦，还不至于做那种下作事。

想清楚了事情之后，姜澜站起来，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转身回了院子。

灶台上还搁着上午没喝完的半锅粥，早凉透了。

姜澜拿勺子搅了搅，她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柴，重新把火升起来。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呼呼的声响，热气慢慢腾上来，驱散了屋子里的寒气。

姜澜站在灶台前，她想了一会儿，又从柜子里翻出最后几包伤药。

她救人救到底，就算这人明天就要走，姜澜也不能让他带着一副烂身子离开。

不然的话，她这救命之恩弄得也太不厚道了。

于是，姜澜重新架了药罐，她把药包里的药材一股脑倒进去。

苦涩的气味随着热气飘出来，很快就灌满了整间屋子。

姜澜怕枫秀闻到嫌苦，她又把灶台上的窗子推开了一条缝。

药熬好之后，姜澜把药汤滤进碗里，她端到院子里放在青石板上晾着。

少女转身回屋去收拾碗筷，她没注意到身后那方青石板上，忽然亮起一道光。

兽骨不知何时从她怀里滑了出来，落在石板边缘。

紫色的光从骨头里漫出来，像一层薄薄的水雾，缓缓淌过碗沿，落进药汤里。

那碗褐色的药汁在紫光浸染之下，颜色忽然变深了几分，原先浮在表面的细碎药渣沉了下去，整碗药变得澄净通透，像是被什么力量梳理过一遍。

紫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兽骨安安静静地躺在石板边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澜转身回来端药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异样。

少女端起来看了一眼，她只觉得这碗药今天熬得格外清亮，药渣都沉到底下去了，汤色比平时好看许多。

姜澜没多想，她端着药碗进了里屋。

枫秀靠在床头，他闭着眼，听到脚步声也没睁开。

男人的姿态依旧是从容的，他的脊背靠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头，竟也无端生出一股子睥睨的意味，仿佛这间破屋子和那方硬炕，都因他而变得矜贵了几分。

姜澜站在床边，她把药碗往枫秀的面前一递。

"喝药吧。"

少女就一句话，她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

姜澜不像方才那样执着地要他喝，也不像生气时那般赌气，她就只是陈述事实似的，递过来了。

枫秀睁开眼，他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面庞在药碗的热气后面有些模糊，枫秀这才真正看清了她的样子。

她的眉眼生得十分标致，舒展秀丽，本该是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只是皮肉微微向内陷，透出长久营养匮乏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