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抬头看了洛惜禾一眼,她正低着头随手将那枚蝉蜕放回衣襟。
少女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半分不安,似乎在她看来,收下金蝉子的蝉蜕和收下白莲道人的一朵莲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倒是大方。”
见状,准提笑了一声,
“小友知道这蝉蜕有多贵重吗?”
闻言,洛惜禾老实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先天六翅金蝉的本命蝉蜕,其中蕴含一缕本源精元。若有朝一日金蝉子受伤垂死,只需将这枚蝉蜕投入灵池,便能替他重塑肉身,”
准提不紧不慢地说着,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洛惜禾的脸上,
“这可是他的第二条命,他就这么给了你。”
洛惜禾怔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按住衣襟里那枚蝉蜕,少女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准提饶有兴味地看着她,他本以为洛惜禾会惶恐不安,说些“那我还是还给他吧”之类的话。
可少女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只是认真地说:
“那我可要好好保管。”
准提愣了一下,随即他哈哈大笑起来,他笑得极尽畅快,可那笑意却不过眼底。
“你倒是不推辞。”
准提笑够了,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石桌边缘,
“旁人若是知道自己拿了人家一条命,怕是吓得连夜还回去。”
“金蝉道长给我,是他信我能保管好,”
洛惜禾说得理所当然,
“那我也不能辜负他的信任。”
准提的笑容在嘴角悬了一瞬,他忽然伸手,将七宝妙树往洛惜禾面前一递。
树梢的流光滑过少女的眉眼,将她那双淡青色的瞳孔映成了浅浅的琥珀色。
“洛姑娘,你不如看看这株妙树。”
闻言,洛惜禾低头看去。
七宝妙树的枝叶间缀着金银琉璃等七宝,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脉络里流淌着淡淡的金光。
少女看着看着,她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
叶子在她指尖下颤了颤,竟绽出一朵极小的菩提花。
看到这一幕,准提的目光凝住了。
他这株七宝妙树,跟了他证道以来无数万年,从未在旁人触碰时开花。
它是最认主的先天灵宝,便是接引师兄碰它,也不过是不抗拒而已。
可此刻,这片叶子在她指尖下开出了一朵花。
准提慢慢收回七宝妙树,他低头看着那朵菩提花,沉默了片刻。
然后,准提将那朵花摘下来,他递到洛惜禾面前。
“洛姑娘,既然它开花给你看,这朵花便送你了。”
闻言,洛惜禾接过菩提花,小心地放在掌心里。
花很小,花瓣薄如蝉翼,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她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来冲他笑:
“谢谢圣人。”
准提看着洛惜禾的动作,他忽然道:
“洛姑娘,你可曾想过,为何你一来,灵山便开始长草?”
闻言,洛惜禾眨眨眼:
“圣人,灵山本来不长草的吗?”
准提说道,
“在你来之前,确实不长。”
“那可能是因为我来之前灵山在睡觉,我来了把人家吵醒了。”
洛惜禾说完自己先笑了,她笑得眉眼弯弯。
准提望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精光闪烁。
然后,他将七宝妙树横在膝上,整个人的姿态松弛随意,说出来的话却意味深长:
“洛姑娘,若有人要伤你,你当如何?”
洛惜禾想了想,她认真地说:
“我会跑的啊。”
准提笑道,
“那若是跑不掉呢?”
“那就不知道了,”
少女老实地摇了摇头,
“我还没遇到过跑不掉的时候。”
准提将七宝妙树轻轻一顿,树梢的荧光在两个人之间飘散开来。
他将身子微微前倾,对上她那双澄澈得毫无防备的眼睛,笑着说:
“那不如,贫道来教你一招,可好?”
闻言,洛惜禾好奇地问道,
“是什么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