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洛惜禾冲他笑了笑:
“金蝉道长,你好啊。”
金蝉子没有应声,他的目光从少女的脸上移到她面前那片被涂得乱七八糟的石板,又移到她蘸了池水、还在滴水的手指上。
那只手纤细白净,指尖透着淡淡的粉,水珠顺着指节滚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金蝉子下意识地移开视线,他看着池中一朵半开的白莲,冷冷道:
“白莲不在。”
“嗯,他说去戒律院了,午时回来。”
洛惜禾拍了拍手上的水珠,她从栏杆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朝他走了几步。
少女不穿鞋的习惯似乎改不掉,那双脚踝细白如玉,踩在深灰色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像一朵白莲绽开又合拢。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之后,金蝉子的下颌不自觉地绷紧了。
“站住。”
听起来,这人的的声音倒是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闻言,洛惜禾停下了脚步,她歪着头看他,感到有些困惑。
“怎么了?”
金蝉子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让她站住。
“你身上,”
金蝉子开口,声音低沉又沙哑,
“有白莲的莲香,他给你渡了灵力?”
听到男人这么说,洛惜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摇摇头:
“没有,白莲道长只给了我衣服和吃的。”
金蝉子的金色眼瞳微微眯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青色的新衣裙上。
衣襟上绣着小朵的青莲,绣工精细,针脚细密,每一朵莲心都缀着极细的银丝。
金蝉子沉默了片刻,他收回落在少女衣裙上的目光,在一棵枯了一半的菩提树下盘腿坐下。
男人坐在那里,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衣袍垂落,周身那股阴沉的压迫感却依旧没有收敛半分。
洛惜禾没有跟过去,她在莲池边蹲下,继续用手指蘸水在石板上画她的花。
少女画了一会儿,她忽然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金蝉道长,你来这里,是找来白莲道长的吗?”
金蝉子的语气平静,
“不是。”
“那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次,金蝉子没有回答。
洛惜禾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她便当这人默认了。
她抹掉石板上的水痕,回头看了金蝉子一眼。
金蝉子依旧坐在树下,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那姿势像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于是,洛惜禾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金蝉子看着少女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她那双淡青色的眼睛坦坦荡荡地望着他,只有纯粹的好奇。
洛惜禾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金蝉道长,你不开心吗?”
闻言,金蝉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冷冷地看着她,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可她接着便道:
“白莲道长这里有茶,你要喝吗?他不在,我可以给你倒。”
金蝉子想说不喝,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喝茶,他来是因为他昨夜一夜没睡,闭眼便是少女那双澄澈得过分的眼睛,和她说他“有点凶”时微微皱起的鼻尖。
他来是因为他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怎么了,他来是因为他想见她。
但是金蝉子说不出口,所以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