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道人一向聪慧,他立刻就明白了接引圣人的意思。
“弟子明白,”
他垂下眼帘,又将姿态放低了几分,
“弟子定当以礼相待。”
闻言,接引点了点头,他赤足踏过那片新生的绿苔,继续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了,淡淡的继续开口说道,
“白莲。”
白莲道人立刻回应,
“弟子在。”
接引沉默了好一会儿,念珠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莫要像对待旁人那般待她,不必囚禁她,适得其反,反而不好。”
白莲道人的脊背微微一僵,随即 他恢复如常,依旧是那副恭敬温和的姿态。
“弟子不敢。”
接引没有再说第二遍,他也没有回头看白莲道人的表情。圣人继续朝山下走去,赤足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莲道人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直到那道功德金光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他才缓缓直起身来。
他转过身,推开了院门,莲池的水汽裹着莲香扑面而来。
洛惜禾不知什么时候从池边挪到了廊下,她正蹲在台阶上,用手指在青石板上画什么东西。
她画得很认真,连白莲道人进来都没注意到,少女的几缕碎发垂在耳畔晃啊晃的。
白莲道人站在门口,他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俯身往她画的东西上看了一眼。
歪歪扭扭的,像一朵花,又像一只鸟,也可能是条鱼,说不上来是什么。
“洛姑娘画了什么?”
洛惜禾抬起头,她冲他笑:
“画了昨天那只蝴蝶,不过好像不太像。”
白莲道人弯腰看了片刻,他伸手在画上添了几笔。
男人的手指修长白净,指尖划过青石板的时候带起极淡的灵力波动。
那几笔画完,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便出现在歪歪扭扭的涂鸦旁边,翅膀舒展,触须微翘,连翅脉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哇。”
见状,洛惜禾睁大了眼睛,
“你画画好厉害。”
白莲道人收回手,他微笑着说:
“贫道平日无事,就喜欢画些花鸟。洛姑娘若是有兴趣,改日贫道可以教你。”
他的语气依旧轻柔,可目光在她脸上停得太久了些。
洛惜禾却已经低下头去,她继续在白莲道人画的那只蝴蝶旁边添她的涂鸦,嘴里还嘟囔着“我画这个”“再画那个”,完全没有注意到男人尚未收回的目光。
日光渐盛,将莲池里的水照得波光粼粼。
白莲道人直起身,他的目光掠过那朵残缺的白莲。
然后他垂下眼帘,拂去袖口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花粉。
次日,白莲道人出门不久,院门外的禁制便又亮了一亮。
洛惜禾正趴在莲池边的栏杆上,她百无聊赖地用指尖蘸了池水在石面上画画。
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又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然后觉得都不太像,便随手抹了,重新画了一朵花。
她没有注意到禁制的波动,直到不远处响起了脚步声。
洛惜禾抬起头,她看见金蝉子站在莲池的另一端。
这人依旧是那身暗金边玄色长袍,黑发束成高冠,他金色的眼瞳隔着满池白莲望过来。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靠近洛惜禾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