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道人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他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可他的眼底,金蝉子走后留下的冷意还在蔓延。
金蝉子说要去向二圣汇报,白莲道人在心底冷冷地想,这株青莲可是他先找到的。
她是他先遇见的,也是他费尽心机才骗回来的,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可白莲道人的面上依旧笑得温润如玉。
“洛姑娘,”
他弯了弯眼角,柔声道,
“晚些时候,贫道带你去见两位圣人。你若是累了,便先歇息。”
“我不累。”
洛惜禾摇摇头,她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朵被她救活的野花。
从南疆到灵山,这朵花被她揣了一路,居然还开着,瓣子上的胭脂色比先前更浓了几分。
“白莲道长,这个送给你,”
洛惜禾把花塞进白莲道人手里,
“谢谢你带我回来。”
白莲道人低头看着手中那朵小小的野花。
这是一朵再普通不过的野花,没有灵气,没有品阶,不会开花千年万年,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凋谢。
和他莲池里那些终年不败的白莲相比,它连入眼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是她送他的第一样东西,白莲道人将那朵野花拢在掌心,他抬头笑了笑。
他的笑容很温柔,像春风化雨,配上他清隽白净的面孔和那双弯起来的浅琉璃色眼睛,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世间最温柔最值得信赖的一张脸。
“多谢洛姑娘,贫道一定会好好养着。”
白莲道人低头将花收入袖中,然后他转身去为洛惜禾续茶,背过身的时候,笼在袖中的那只手忽然攥紧了一下。
那朵野花的茎叶折了,汁液沾湿了他的掌心,白莲道人没有松手,他只是将花托起来,凑到鼻端嗅了嗅。
很淡的莲香,是她的气味。
白莲道人闭上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顺手将那朵残破的花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莲台世界里。
那个除了他自己,谁也进不去的地方,在那里,这朵花永远不会凋谢。
天色渐晚,灵山的暮色不如凡间那般绚烂,只是从灰白变成暗灰,再慢慢沉入墨色。
山腰别院的莲池里,白莲花瓣上亮起淡淡的荧光,将整座院落笼在一层朦胧的柔光里。
洛惜禾趴在莲池边的栏杆上,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戳水里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鱼小鱼,你叫什么名字?”
那几尾灵鱼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活物,被她戳得晕头转向,它们却偏偏不跑,反而全挤在洛惜禾手指边,拼命用嘴去蹭她的指尖。
洛惜禾被它们蹭得痒了,咯咯笑起来。
少女笑声穿过莲池,在灵山沉寂的暮色里荡开一小圈涟漪。
白莲道人坐在不远处的石桌旁,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握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
少女笑的时候,眉眼弯弯,鼻尖微微皱起来,脸颊上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莲池里的荧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层淡淡的莲玉光泽便更明显了,像是她整个人都会发光。
一身青影绰约,侧影落在水面上的倒影,比满池白莲都好看,让人移不开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