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寻音在床榻边呆呆坐着,空洞的眼眸望向前方无边的黑暗。
她想起幼时在亡灵之地的家里,父亲虽事务繁忙,却总会派妥帖的侍女陪着她。
她想起初来天谴宫殿时,那人虽行径恶劣,却几乎日日都来,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坐在不远处静静看她,一看便是许久。
后来,天谴来得少了,他却也会遣神侍来照顾她的起居。
而现在,殿门紧阖,偌大的寝殿里只剩姜寻音一人。
连脚步声都没有。
姜寻音在黑暗中不知数了多少次自己的呼吸,久到身体都有些僵麻,她才终于听到殿门开启的声音。
还有脚步声。
姜寻音下意识想起身,她循着那声音迎上去。
这是姜寻音近来养成的习惯,她像被驯化出条件反射的雀鸟,听到响动便要振翅飞向饲主。
可姜寻音堪堪动了一下,她又停住了。
天谴性情那样多变,他此刻开门进来,是消了气要放她出去,还是心情不佳要继续同她算账?
她若主动迎上去,天谴会不会又觉得她做得太刻意又不够真心?
若她坐着不动,他会不会又觉得她冷淡又不够顺从他?
姜寻音僵在原地,最终只是坐在榻边,她手指攥紧了袖口,安静地等待。
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姜小姐。”
陌生的声音落进耳中时,姜寻音怔了一瞬。
来人不是天谴。
这道声音温润又清冽,如泠泠泉水淌过玉石,又如初春融雪时第一缕化开的清寒。
听着不似天谴那般带着邪气的低哑与灼人压迫,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戏谑。
“你还好吗?”
那声音再次响起,距离近了些,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男人的很平静,甚至带着克制的柔和。
姜寻音眼前倏然一亮。
虽然那亮只是心底的,她漆黑的世界里并无光影变化,可她整个人都因此鲜活了几分。
“真的吗?”
姜寻音急切地问,她的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期盼,
“你要带我出去?”
“真的。”
那声音很轻,却有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姜寻音连忙起身。
她的动作有些急,裙摆绊了一下,好在她及时扶住了床柱。
姜寻音循着自己记忆中的路线,摸索着朝殿门方向走去。
这里是她住了许久的地方,每一处帷幔垂落的位置,每一条石板拼接的缝隙,她都丈量过无数遍。
即使现在心神有些乱,姜寻音走起来依然顺利。
身后那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创世之神立于这间幽冷的寝殿中央,看着那道纤细的白衣身影在自己前方缓步而行。
姜寻音的动作小心却并不慌乱,指尖偶尔轻触身侧的廊柱以确认方向。
她确实很美。
这种美他早有耳闻。
那个素来对一切都漫不经心的天谴,竟会费尽心思囚一个女人于深宫,这本身就是最惹人遐思的传闻。
可创世之神未曾想过,他亲眼所见时,那美会这样具有冲击力。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又摄人心魄的艳丽。
她的美是柔软的、易碎的,像月下初绽的海棠,瓣尖还凝着夜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