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天守阁的路上,鸣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意识深处,两个声音在对话。
一个声音温柔、悲伤、来自灰色的海:
“为什么要拒绝?那里有痛苦,有割裂,有无法理解的孤独。我这里只有平静,只有完整,只有永恒的爱。”
另一个声音清冷、坚定、来自紫色的雷:
“因为痛苦定义了我。割裂塑造了我。孤独让我珍惜每一次连接。平静很好,完整很好,永恒的爱也很好……但那并不是…”
“你会后悔的。”
“也许,但那是我的选择。”
“我会等你,一直等。”
“我知道。”
声音渐渐远去。
鸣睁开眼睛。
舷窗外,都城的光芒依旧璀璨。
而她,坐在光芒与阴影的交界线上。
平衡是一种假象。
是一种动态的、脆弱的、需要持续消耗意志力维持的紧张状态。
鸣在医疗部的检测舱里,看着自己身体的内部结构模型,左半身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灰色,像融化的玻璃,内部有细微的、不断变化的几何光纹流淌。右半身则是凝实的暗紫色,雷电般的脉络在皮下游走,与灰色的交界处不断爆发出微小的、无声的能量火花。
两股力量在她的身体里划定了疆界,并时刻试图侵蚀对方的地盘。她的意识是那条边境线,必须始终保持清醒,像两国交界的哨兵,警惕任何一方越界。
朔平静地播报着分析“认知功能测试显示,你的逻辑思维和记忆检索完全正常,但情感反应出现钝化。”
“意思是,我变冷漠了?”鸣问。她的声音有着一种奇异的平坦感——没有起伏,没有情绪的色彩。
“也可以这么理解,情感被稀释了。”朔调出脑部扫描图,“你的意识在同时处理两套感知系统输入的信息,处理资源被严重分散。分配给‘情感处理’的算力自然就减少了。简单说,你太‘忙’了,忙到没空感受情绪。”
鸣沉默地看着扫描图中那些闪烁的光点。
稻羽鸣“能恢复吗?”
镜见朔“如果侵蚀完全逆转,或许可以。但现在……”
镜见朔“你的身体已经建立了一种新的平衡。逆转意味着破坏这种平衡,风险很大。”
稻羽鸣“我明白了。”
检测舱的舱盖滑开,鸣坐起身。医疗甲已经卸下,她穿着简单的白色病号服,裸露的左臂上那些紫灰交织的纹路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清晰可见。
她尝试站起来。
左腿依然有延迟,走路的姿态还是有些僵硬。
朔递给她一件深灰色的长外套。
鸣披上外套,遮住手臂和脖颈的纹路。
稻羽鸣“岚呢?”
镜见朔“在第七层训练场。她连续训练了十四个小时,刚刚被强制休息。”
朔推了推眼镜。
镜见朔“琉璃街事件后,她很……焦虑,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保护不了…”
稻羽鸣“我要去见她。”
第七层训练场,岚坐在休息区长椅上,低着头,双手撑着额头。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身边的地板上放着两把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鸣的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