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肖青璇是顶着黑眼圈走进教室的。

整整一夜，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傍晚的画面：展开的白翼、碧绿的眼眸、冰冷却颤抖的吻，还有那句“你是我的”……每次回想都让她脸颊发烫，同时涌起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

“早啊青璇！”苗小咪转过身来，猫耳敏锐地竖起，“哇，你脸色好差，昨晚没睡好？”

“有点……”肖青璇含糊地应着，把书包塞进课桌。

“是因为那封信吗？”苗小咪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八卦的光，“昨天放学后你去蔷薇园了吗？见到那个羽族大人物了吗？”

肖青璇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力地趴到桌上：“别提了……”

“看来是见到了！”苗小咪兴奋地晃着尾巴，“快说说，是谁呀？羽族的学生会干部？还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她们家族特产的‘羽绒茶’超贵的，如果你和她关系好，能不能——”

“苗小咪同学。”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站在门口的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位温文尔雅的人类中年女性，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但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金色长发，碧绿眼眸，纯白羽翼优雅地收拢在背后。

云翎。

肖青璇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位是云翎同学，羽族王室旁系成员。”班主任微笑着说，“因为家族事务，她晚了一天报到。从今天起，她将加入我们高一（3）班。”

教室里响起小声的议论。羽族王室旁系——这个身份在学园里足以引起注意。妖族社会仍有较强的阶级观念，王室成员无论旁系直系，都享有特殊的尊重。

云翎的目光扫过教室，最终定格在肖青璇身上。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明显，但肖青璇看得清清楚楚。

“云翎同学，你先坐在……”班主任环视教室。

“老师。”云翎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如昨，“我可以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旁边吗？人类和妖族混坐，不是学园提倡的融合政策吗？”

她指的正是肖青璇旁边的空位。

班主任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当然可以。肖青璇同学，请多关照新同学。”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云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肖青璇。羽族特制的制服长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敲击声，每一步都让肖青璇的心跳加快一分。

她在肖青璇旁边的座位坐下，翅膀调整了一下角度，几片细小的白色绒羽飘落。

“早。”云翎侧过头，碧绿眼眸直视肖青璇，“睡得好吗？”

语气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肖青璇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还、还好……”她移开视线，盯着课本。

“那就好。”云翎从精致的羽毛纹书包里取出文具，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今天放学后，我想带你去参观羽族的学生活动区。下午四点，校门口见。”

不是询问，是陈述。

“我……我可能要值日。”肖青璇试图挣扎。

“我问过班长了，今天值日名单没有你。”云翎微笑，那笑容美丽却让肖青璇后背发凉，“别找借口，青璇。我说过，你需要适应，但别让我等太久。”

前排的苗小咪耳朵竖得笔直，虽然背对着她们，但显然在全力偷听。

肖青璇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云翎同学，我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你这种态度——”

“不是第一次。”云翎打断她，眼神突然变得幽深，“对你来说是，对我不是。”

“什么意——”

“上课了。”云翎转回身，挺直背脊看向讲台，结束了对话。

肖青璇满腹疑惑，却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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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对肖青璇来说成了煎熬。她能感觉到云翎的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种专注而灼热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午休铃声终于响起。

“青璇，一起去食堂吗？”苗小咪迫不及待地转身，眼睛在肖青璇和云翎之间来回扫视。

云翎先一步站起来：“她和我一起。”

“我——”肖青璇刚想拒绝。

“羽族食堂今天有特供的‘云端布丁’，人类学生很少有机会品尝。”云翎微微偏头，“你不想试试吗？”

那是学园里有名的美食，据说用羽族领地的特殊材料制作，每天限量供应。

肖青璇犹豫了——一方面是被美食诱惑，另一方面，她确实想和云翎谈谈，弄清楚昨天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

“那我先走啦！”苗小咪眨眨眼，一副“我懂的”表情，蹦跳着离开了。

前往食堂的路上，云翎自然而然地走在肖青璇身侧，翅膀偶尔轻轻擦过她的手臂。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人类新生和羽族王室旁系走在一起，这组合确实引人注目。

“你昨天说，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肖青璇鼓起勇气开口，“能解释一下吗？”

云翎沉默了几秒，夕阳般的金色睫毛垂下：“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因为……”云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肖青璇，“如果你不记得，那说明那段记忆对你并不重要。我要你重新认识我，记住现在的我，而不是因为过去的某件事才对我特殊。”

这话里带着某种固执的骄傲，还有一丝……受伤？

肖青璇愣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飘来。

清澈，空灵，如同深海传来的回音，又像是月光下的潮汐。歌词用的是古老的海族语言，听不懂具体内容，但旋律中的忧伤与渴望，穿透了嘈杂的走廊，直抵人心。

“这是……”肖青璇被歌声吸引，忘了刚才的话题。

云翎皱眉：“海龙族的歌。无聊。”

但肖青璇已经循着歌声走去。声音来自走廊尽头那间很少使用的旧音乐教室——据说因为设备老旧，平时很少有人去。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门。

歌声戛然而止。

教室中央的钢琴前，坐着一个蓝发的少女。长发如海藻般垂至腰际，在从彩色玻璃窗透进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她的头顶有两根小小的、晶莹剔透的蓝色龙角，耳后有淡淡的腮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湛蓝色，如同最深的海洋，此刻正惊恐地睁大。

是昨天傍晚在蔷薇园外注视的那双眼睛。

海龙族公主，汐月。

四目相对的瞬间，汐月的脸“唰”地红了。她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连乐谱都来不及收，转身就跑向教室后门。

“等等！”肖青璇下意识喊道。

但汐月已经消失在门外，只有她留下的淡淡海盐气息，和钢琴上微微晃动的乐谱。

“她是谁？”肖青璇回头问云翎。

云翎的脸色不太好看：“海龙族的王女，汐月。性格古怪，几乎不和人交流。”

“她的歌声好美……”肖青璇走到钢琴前，拿起那张乐谱。上面的音符手写而成，旁边还有细小的海族文字注释。

“你喜欢听歌的话，我可以为你唱羽族的圣歌。”云翎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比那种软绵绵的海族小调好多了。”

“不一样的风格而已。”肖青璇仔细看着乐谱，“她好像很害羞？刚才看到我就跑……”

“离她远点。”云翎突然握住肖青璇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坚定，“海龙族情绪不稳定，而且他们一族最近内部有纷争。我不想你被卷进去。”

“云翎，你抓疼我了。”

云翎松了手，但眼神依然严肃：“我是为你好。现在，该去食堂了。”

肖青璇被半拉半拽地带离音乐教室。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钢琴，和那张被遗忘的乐谱。

那个蓝发少女惊慌的眼神，还有那惊艳的歌声，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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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肖青璇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神。黑板上老师的公式变成了跳跃的音符，课本上的文字幻化成湛蓝色的眼睛。

她想再见到那个海龙族公主，想听她完整地唱一首歌，想问她为什么那么害怕与人接触。

这种强烈的冲动，甚至暂时压过了对云翎强势态度的焦虑。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肖青璇几乎是立刻站起来。

“你去哪？”云翎问。

“洗手间。”肖青璇随口回答，抓起书包就往外走。

她直奔旧音乐教室。门依然虚掩着，但里面空无一人。钢琴上的乐谱不见了，只在琴键上留下几颗微小的、珍珠般的……水珠？

“她哭过？”肖青璇疑惑地用手指碰了碰，水珠在指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咸味。

“肖青璇同学。”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不悦的寒意。

肖青璇转身，看到云翎站在走廊阴影里，翅膀微微展开，表情难以捉摸。

“你说去洗手间，却来了这里。”云翎一步步走近，“是在找那个海龙族吗？”

“我……我只是好奇她的歌。”肖青璇后退一步，后背抵上门板。

“好奇？”云翎停在一步之外，碧绿眼眸在阴影中闪着危险的光，“我对你来说，已经不够让你‘好奇’了吗？才一天，你的注意力就被别人吸引了？”

“这不是一回事——”

“是一回事。”云翎打断她，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压抑的怒气，“我说过，你是我的。我不允许你看向别人，尤其是她。”

“你不能这样决定！”肖青璇也生气了，“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我有权利认识任何人——”

“权利？”云翎突然笑了，那笑容美丽却冰冷，“你知道吗，青璇，为了找到你，我动用了多少家族资源？为了今天能坐在你旁边，我放弃了多少东西？你现在跟我说‘权利’？”

肖青璇怔住了：“找到我？什么意思？”

云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她很快收敛情绪：“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跟我走。”

她伸手抓住肖青璇的手腕，这次力道更重。

“放开！”

“不放。”

两人在走廊上拉扯起来。云翎的翅膀完全展开，挡住了去路。几个路过的学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但没人敢介入——一方是羽族王室成员，另一方是看似普通的人类新生，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

“云翎！你真的太过分了！”肖青璇用力挣扎。

“我只是在保护你！”云翎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急，“你不知道那个海龙族可能带来什么麻烦，她家族——”

“我不在乎！我只知道你现在在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拉扯中，肖青璇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其中一本摊开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纸——正是昨天那封“云羽纸”信。

看到那封信，云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肖青璇趁机挣脱，后退几步，喘息着说：“云翎，我不知道你过去和我有什么渊源，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深的执念。但如果你真的在意我，就应该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这样……这样强迫我！”

云翎站在原地，翅膀微微颤抖。她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看着那封自己亲手写的信，碧绿眼眸中的强势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溢出的悲伤。

“对不起。”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肖青璇愣住了。

云翎蹲下身，开始一本本捡起地上的书，动作小心翼翼。她把那封信重新夹好，将整理好的书包双手递给肖青璇。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清晰了些，但依然低着头，不敢看肖青璇的眼睛，“我……我太急了。我只是害怕……怕你又像以前一样，从我眼前消失。”

这番话让肖青璇心中的怒气消散了大半。她接过书包，犹豫了一下：“云翎，你到底——”

“今天我不会强迫你了。”云翎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参观活动区的事，改天吧。如果你想见那个海龙族……小心点，好吗？她家族真的不太平。”

说完，她转身离开，翅膀收拢在背后，背影竟显得有几分落寞。

肖青璇站在原地，心情复杂。

走廊尽头，彩色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在那些光影交错的缝隙里，一抹蓝色一闪而过——是汐月，她其实一直躲在拐角处，目睹了刚才的一切。

此刻，她咬着下唇，湛蓝眼眸中倒映着肖青璇困惑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而肖青璇不知道的是，在走廊另一端的阴影里，还有第三双眼睛在注视这一切——那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带着玩味笑意的狐狸眼，火红的发尾在暗处轻轻晃动。

“有意思。”狐族二小姐苏魅儿轻声自语，尾巴愉悦地摇晃着，“一个强势的羽族病娇，一个害羞的海龙公主，还有一个完全状况外的人类女孩……这场戏，我可不能错过。”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几不可闻，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低语：

“肖青璇是吗？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出手。”

第二章 天籁之音

第二章天籁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