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再次光临主卧,却没能驱散雷狮眼底残留的一丝兴奋的余烬。昨夜潜入安迷修房间的发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这场突然降临的游戏。
他的“猎物”,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有趣得多。那沉睡中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那与白日截然不同的、近乎脆弱的平静,非但没有削弱安迷修在雷狮心中的分量,反而增添了一层更诱人的复杂色彩。就像一件看似完美无瑕的瓷器,突然露出了内里一道隐秘的冰裂纹,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其成因,甚至……亲手施加一点压力,看看它最终会如何绽裂。
至于那所谓的“协议”和“身份”?雷狮嗤之以鼻。Enigma的本能在他血液里低吼,叫嚣着对那个强大Alpha的绝对标记权。规则?那是用来打破的。剧本?他雷狮来了,这剧本就得按他的方式来写。
早餐时分,安迷修已经端坐在长桌另一端。他换回了日常的衬衫西裤,一丝不苟,仿佛昨夜大厅里的对峙和房间内的“访客”从未发生。只是当他抬眸看向雷狮时,那双碧眸深处沉淀的审视与探究,比以往更加幽深,像一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
“昨晚休息得好吗?”安迷修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语气平淡地开口,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
雷狮慢条斯理地切开盘中的煎蛋,闻言抬起眼,对上安迷修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不错。做了个挺有意思的梦。”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梦见有些锁,看着牢固,其实也没那么难开。”
安迷修握着银质餐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关节微微泛白。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目光更加沉静地落在雷狮脸上,仿佛在评估他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是吗。”他淡淡应道,“看来你最近精力很旺盛。”
“是啊,”雷狮大方承认,将一小块食物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才继续道,“毕竟,发现了一些……值得花费精力的事情。”他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安迷修周身扫过,带着一种主人巡视自己领地的傲慢,“比如,重新认识一下我的‘丈夫’。”
“丈夫”这个词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种戏谑又危险的亲昵。
安迷修没有再回应这个话题。他沉默地用完早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今天上午我有个商务洽谈。”他站起身,目光落在雷狮身上,“下午三点,家庭医生会过来,为你做一次更全面的身体检查。”
“更全面?”雷狮挑眉,“我记得上周才查过。”
“最近气候多变,你的身体需要更密切的关注。”安迷修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属于“家主”的惯常命令口吻,但雷狮敏锐地捕捉到,那语气底下,似乎藏着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以往的探寻意味。
他在试探。试图用这种常规的控制手段,来观察“雷狮”的反应,印证他昨夜那些出格行为是偶然还是必然。
雷狮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无聊与轻微抵触的表情——模仿了几分原主可能有的反应,却又没那么瑟缩。“随你吧。”他耸耸肩,语气懒散,“反正我也出不去。”
安迷修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沉稳,渐行渐远。
雷狮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口早餐,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家庭医生?全面检查?是想确认他腺体的异常,还是想用药物或其他手段来“稳定”他?
他倒要看看,安迷修能做到哪一步。
上午的时间在看似平静中流逝。雷狮没再去“探险”,反而饶有兴致地去了原主常待的画室。画架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风景画,笔触细腻却透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雷狮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转而靠在窗边的软椅上,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园林景观,脑子里复盘着昨晚的一切,规划着下一步。
下午三点整,门铃准时响起。来的却不是以往那个Beta医生,而是一个陌生的、戴着金丝眼镜的Alpha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严谨干练,身后跟着两名提着沉重医疗箱的助手。
“雷先生您好,我姓陈,是安总特意为您聘请的私人健康顾问,专注于信息素及腺体机能领域的调理。”陈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专业性,“安总很关心您的健康状况,请配合我们进行一次详细的评估。”
雷狮的目光掠过陈医生白大褂下隐约可见的、属于Alpha的结实身板,又扫过那两名训练有素、眼神警惕的助手。阵仗不小。他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们去了别墅里一间临时布置成检查室的客房。
检查确实“全面”得令人发指。从最基础的生理指标,到深入的信息素采样分析,腺体活性刺激测试,甚至包括一套复杂的神经反应和应激评估。陈医生的操作专业而迅速,问题也问得滴水不漏,从日常作息、饮食偏好,到最近的情绪变化、睡眠质量,事无巨细。
雷狮半真半假地应付着。他小心控制着自身信息素的流露,继续维持着那层甜腻的Omega伪装,只在某些针对腺体的深层刺激测试时,让一丝极淡的、属于Enigma的凛冽气息“意外”泄漏一点点,观察着陈医生的反应。
陈医生的表情始终专业而平静,记录数据的手稳如磐石。但雷狮注意到,在进行到某一项需要贴近后颈腺体进行微电流探测的项目时,陈医生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他眼镜片后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锐利和专注。
果然,是冲着这个来的。
检查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时,陈医生收拾着器械,语气依旧平和:“雷先生,初步检查已经完成。具体报告需要一些时间分析,我会尽快提交给安总。请您近期保持情绪稳定,注意休息。”
“情绪稳定?”雷狮坐在检查床边,晃了晃腿,似笑非笑,“陈医生,整天待在这个笼子里,想情绪稳定,恐怕有点难。”
陈医生动作未停,仿佛没听到他话里的刺:“安总也是为了您好。有任何不适,请随时联系我。”
送走了医生一行人,雷狮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走到窗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医疗车驶离别墅大门,眼神晦暗不明。安迷修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也更有针对性。看来昨晚的“刺激”效果显著。
接下来,安迷修会怎么做?拿着那份可能揭示他腺体异常的报告,是加大控制,还是……采取更激烈的措施?
雷狮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感到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他就喜欢看安迷修那张完美面具出现裂痕,喜欢看他为了掌控局面而不得不做出反应的样子。
晚饭时,安迷修回来了。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下午的“商务洽谈”并不轻松。餐桌上,他主动提起了检查。
“陈医生下午来过了?”安迷修切开牛排,状似随意地问。
“嗯,阵仗挺大。”雷狮叉起一块沙拉,“查得我都快睡着了。安总真是‘关心’我。”
安迷修抬眸看他一眼:“你的健康很重要。报告出来我会看。”他顿了顿,语气如常,“明天晚上,还有一个慈善拍卖晚宴,你准备一下,陪我出席。”
又一场社交活动。雷狮正要随口应下,却见安迷修放在桌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信息提示跳了出来。发送者的名字一闪而过,但雷狮的视力极佳,捕捉到了那两个清晰的字——
晚晴。
苏晚晴。
安迷修的目光也落在了手机上,他拿起手机,解锁,飞快地浏览了信息。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雷狮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那冷冽的松香信息素,似乎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瞬,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细微的反应。
紧接着,安迷修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对雷狮道:“我有点事需要处理,你慢慢吃。”说完,他便起身离开了餐厅,径直走向书房方向,步伐比平时略显匆忙。
雷狮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叉子。
银质的叉尖与瓷盘接触,发出“叮”一声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事需要处理?
因为苏晚晴的一条信息?
下午那份“全面检查”带来的压迫感尚未散去,此刻又添上这一笔。安迷修对苏晚晴那不同寻常的关注,像一根细小的刺,精准地扎进了雷狮心头最不耐的那块区域。
Enigma的本能叫嚣着不悦。他的猎物,怎么可以分心去看别人?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就碍眼的、所谓的气运之女?
雷狮靠在椅背上,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暗流涌动。他听着书房门关闭的声音,想象着安迷修此刻或许正在与苏晚晴通话,那副对旁人疏离、却可能对苏晚晴流露出不同温和态度的样子……
不爽。
非常不爽。
他站起身,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卧室或去其他地方,而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房门外。
厚重的实木门隔音效果极好,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但雷狮并不需要听到。他只是站在那里,感受着门板之后,那个Alpha可能存在的、因另一个人而起的情绪波动。
几分钟后,书房门打开了。
安迷修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站在门外的雷狮时,他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有事?”
雷狮没有回答,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握着文件的、骨节分明的手上,仿佛要透过皮肤,看到刚才触碰手机屏幕、回复苏晚晴信息的那几根手指。
“处理完了?”雷狮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黏着的质感。
“嗯。”安迷修不欲多谈,侧身准备离开,“早点休息,明天……”
“安迷修。”雷狮打断了他,向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走廊柔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得那双紫眸深处仿佛有暗紫色的火焰在跳跃。
安迷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碧眸沉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但那份沉静之下,是只有雷狮能感受到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雷狮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去抓安迷修的手腕,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带着某种近乎狎昵的意味,轻轻拂过安迷修手中那份文件光滑的边缘,然后,向上,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衬衫袖口处露出的一小截冷白腕骨。
安迷修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他没有立刻抽回手,但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碧眸锁定雷狮,里面终于清晰地映出了警告和隐隐升腾的怒意。
“我猜,”雷狮仿佛没看到他的眼神,自顾自地说下去,指尖停留在安迷修的腕骨处,感受着那里皮肤下传递来的温度与脉搏,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你刚才‘处理’的事情,一定比明天的慈善晚宴重要得多,对吧?”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不是扣紧,更像是一种带着占有意味的按压。
“重要到……让你连陪我吃完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雷狮抬起头,直视着安迷修的眼睛,笑容灿烂,眼底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探究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因苏晚晴而起的恶劣情绪。
“安迷修,你非得……这么急着去找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声对峙中,几乎要迸溅出火花的紧绷张力。安迷修腕间的皮肤,在雷狮指尖下,温度似乎在悄然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