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花酒与剑意寒

七日后，九霄山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正式开启。

各峰弟子齐聚主峰广场，人声鼎沸，剑气冲霄。安迷修作为凌云峰首席弟子，自然也要参加。他一身白衣，背负凝霜剑，站在凌云峰队伍最前方，面色清冷，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看，是安师兄！”

“好帅啊...听说他已经突破金丹后期了？”

“何止，据说离元婴只有一步之遥了。”

“这么年轻就...不愧是九霄山第一天才。”

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安迷修恍若未闻，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高台。那里坐着掌门和各峰长老，正在宣布大比规则。

突然，一股熟悉的桃花香气飘来。

安迷修身体一僵，猛地转头，果然在观礼台的角落看到了那个不该出现的身影。

雷狮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用金线绣着繁复的桃花纹样。他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酒葫芦，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安迷修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雷狮举了举酒葫芦，做了个敬酒的姿势，嘴唇无声开合：“安剑仙，别来无恙？”

安迷修立刻移开视线，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个妖孽，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宗门大比上？掌门和长老们难道不管吗？

“此次大比，除各峰弟子外，还有几位特邀嘉宾。”掌门浑厚的声音响起，“妖界少主雷狮，魔尊座下大弟子，以及几位散修前辈，将作为评委出席。”

安迷修瞳孔微缩。评委？雷狮竟然成了大比评委？

似是察觉到他的震惊，雷狮笑得更加灿烂，甚至对他眨了眨眼。

“现在，大比开始！第一场，剑术比试！”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是凌云峰的代表，绝不能因为那个妖孽分心。

比试进行得很顺利。安迷修一路过关斩将，凝霜剑所向披靡，几乎没有敌手。每一场比试，他都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自己，如芒在背。

终于，轮到他最后一场比试。对手是紫霞峰的首席弟子，一位金丹中期的女修。

“安师兄，请指教。”女修抱拳，眼中有着明显的倾慕。

安迷修回礼，凝霜剑出鞘。

比试开始。女修剑法灵动，如紫霞漫天，美轮美奂。可安迷修的凝霜剑更快，更冷，每一剑都精准地破开对方的攻势。

五十招后，女修败象已露。

“安师兄果然厉害。”女修苦笑，准备认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观礼台上，一道黑影突然暴起，直扑高台中央的掌门！那速度太快，几乎化作一道黑线，杀气凛然。

“保护掌门！”长老们惊呼。

可那黑影速度实在太快，眼看就要得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更快！

雷狮不知何时出现在掌门身前，手中酒葫芦随意一抛，葫芦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酒雨。那酒雨竟有灵性般，将黑影团团围住，形成一道酒色牢笼。

“魔尊的手下，也敢来九霄山撒野？”雷狮声音慵懒，眼神却冷如寒冰。

黑影在牢笼中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雷狮抬手一握，牢笼骤然收缩，黑影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时间。

全场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流不羁的妖界少主，实力竟然如此恐怖。那黑影至少是金丹后期的修为，在他面前却如同蝼蚁。

雷狮拍拍手，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头看向安迷修，笑道：“抱歉，打扰安剑仙比试了。继续？”

安迷修站在原地，凝霜剑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刚才雷狮出手的那一瞬间，他清晰感受到了对方深不可测的修为，那是一种令人战栗的强大。

“比试继续。”掌门沉声道，看向雷狮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多谢雷少主相助。”

“举手之劳。”雷狮摆摆手，重新坐回座位，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比试继续。安迷修很快战胜对手，夺得剑术比试第一。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比试上，脑中不断回放着雷狮出手的那一幕。

那种强大，那种从容，那种...妖异的美感。

大比结束后，安迷修本想立刻回凌云峰，却在山道拐角处被人拦住。

“安剑仙，走得这么急？”雷狮倚在桃花树下，手中又多了个新酒葫芦，“不喝一杯庆功酒？”

“让开。”安迷修冷声道。

“若我不让呢？”雷狮笑问，喝了口酒，“安剑仙要像上次一样，用剑指着我？”

安迷修抿唇，手按在剑柄上。

“别这么紧张。”雷狮走近，将酒葫芦递到他面前，“尝尝？我亲手酿的桃花酿，百年陈酿，一般人可喝不到。”

酒香混合着桃花香，扑鼻而来。安迷修本想拒绝，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酒葫芦。

入手温热，葫芦表面刻着精致的桃花纹样。他迟疑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先是辛辣，随后化作温润的甘甜，最后是浓郁的桃花香气在口中绽开。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蔓延四肢百骸，连丹田内的金丹都微微发热。

“好酒。”安迷修下意识道。

“自然是好酒。”雷狮凑近，从他手中拿回酒葫芦，就着他喝过的位置，也喝了一口，“但不及安剑仙万分之一的美。”

安迷修脸一热，这才意识到两人间接接吻了。他后退一步，却撞上桃树树干，无路可退。

雷狮顺势上前，一手撑在树干上，将他困在双臂之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安迷修。”雷狮轻声唤他，紫眸中倒映着他的脸，“你可知，刚才比试时，我一直在看你？”

“...”

“你的剑很美，但人更美。”雷狮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尤其是你专注出剑时的样子，冷若冰霜，却又艳若桃李。让我很想...将你拉下神坛，染上我的颜色。”

安迷修心跳如鼓，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是那酒的问题？还是...眼前这个人的问题？

“雷狮，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咬牙问。

“我想做什么？”雷狮笑了，那笑容妖异又温柔，“我想让你爱上我，安迷修。想看你为我笑，为我哭，为我动情。想将你这轮清冷的月亮，变成独属于我的太阳。”

他低头，额头抵着安迷修的额头，呼吸交缠：“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安迷修睁大眼睛，脑中一片空白。

爱？这个字太沉重，太陌生。他修行百年，从未想过会与这个字产生关联，更没想过会是一个男人，一个妖孽，对他这样说。

“我是男人。”他最终挤出这句话。

“我知道。”雷狮轻笑，“我也是。所以呢？”

“修道之人，不应有私情。”

“那是你们的道，不是我的。”雷狮说，“我的道，就是随心所欲。而现在，我的心告诉我，我想要你。”

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安迷修的唇：“安迷修，你逃不掉的。我会一点一点，撕开你冰冷的外壳，让你露出最真实的样子。到那时，你会发现自己也会动情，也会渴望，也会...爱我。”

话音落下，他却没有吻下去，而是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安迷修愣住，心中竟有一丝...失落？

“今天先到这里。”雷狮转身，背对着他挥挥手，“下次再见，我的冰山美人。记得想我。”

他化作桃花瓣消散，只留下满树桃花，和空气中浓郁的桃花酒香。

安迷修靠在树干上，缓缓滑坐在地。手中的凝霜剑不知何时已掉落，他却无暇去捡。

雷狮的话在脑中回荡，像是一道魔咒。

爱上他？怎么可能。

可是...为什么心脏跳得这么快？为什么脸这么烫？为什么刚才雷狮靠近时，他没有立刻推开，反而有一瞬间的...期待？

“我这是...怎么了？”安迷修捂住脸，声音颤抖。

修行百年，道心坚定如铁。可如今，因为一个妖孽，因为几口酒，因为几句话，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更可怕的是，崩塌的过程中，他竟然感到一丝...快意？

像是长久禁锢在冰层下的某种东西，终于开始蠢蠢欲动，想要破冰而出。

夜幕降临，桃花在月色下静静绽放。

安迷修坐在树下，直到露水打湿衣衫，才缓缓起身。他捡起凝霜剑，剑身上倒映出自己泛红的脸，和眼中从未有过的迷茫。

回到凌云峰，安迷修没有立刻打坐，而是走到绝壁边，看着云海翻腾。

雷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我想让你爱上我。”

爱是什么？他不懂。师父说，爱是修道之人的劫，是心魔，是必须斩断的尘缘。

可为何雷狮说起这个字时，眼中会有那样炽热的光芒？为何自己听到这个字时，心中会有那样的悸动？

“安师兄？”身后传来师妹的声音，“你在这里啊，师父找你。”

安迷修转身：“何事？”

“好像...是关于妖界少主的事。”师妹迟疑道，“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脸色很严肃。”

安迷修心中一跳。难道是雷狮今日的举动，引起了宗门的不满？

他立刻前往主峰大殿。果然，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面色凝重。

“迷修，你来了。”凌云峰峰主，也是安迷修的师父，沉声道，“今日之事，你都看到了？”

“是。”安迷修垂眸。

“你对那雷狮，了解多少？”

安迷修心跳漏了一拍：“弟子...不了解。”

“此子来历不凡，修为深不可测。”掌门缓缓道，“今日他出手相助，看似好意，但妖界之人，向来诡计多端。我们不得不防。”

“掌门的意思是...”

“我要你接近他。”掌门直视安迷修，“摸清他的底细，查清他来九霄山的真正目的。”

安迷修愣住了。

“你与他已有接触，是最合适的人选。”师父补充道，“迷修，这是师门重任。你可愿意？”

安迷修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弟子...遵命。”

接近雷狮？摸清他的底细？

这原本是他最想做的事——弄清楚那个妖孽到底想干什么。可现在，当这个任务正式落在肩上时，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惶恐。

因为他知道，一旦接近，就再也无法回头。

那个妖孽就像一团火，而他是冰。靠近的结果，不是火被熄灭，就是冰被融化。

“好。”掌门点头，“记住，小心行事。若有危险，立刻撤回。”

“是。”

走出大殿时，月色正明。安迷修抬头望天，突然想起雷狮说过的话：“我想将你这轮清冷的月亮，变成独属于我的太阳。”

月亮...太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看看是你这团火先融化我这块冰，还是我这块冰先熄灭你这团火。

只是安迷修不知道，当他接下这个任务时，有个人正在桃花谷中，看着水镜中的他，笑得意味深长。

“终于要主动靠近我了吗，我的安剑仙？”雷狮晃着酒葫芦，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就看看，这场游戏，最后赢的会是谁。”

他仰头喝酒，酒液从唇角滑落，顺着脖颈没入衣襟。

月色下，桃花纷飞，像是预示着一段孽缘的开始。

而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此刻起，正式进入了新的阶段。

只是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早已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