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

"那你呢？"

　　星恒的脚步微顿。

　　"我？"她笑了，泪痣在黑暗中像一颗熄灭的星，"我收集故事，炼成星屑，补全缺口，防止妖孽借鬼市窜入人间。这是我的罪，也是我的罚。不需要'好'，只需要'完成'。"

　　她走入婆婆的梦，将周小满的问题抛在身后。

　　那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千年无波的心湖，沉底，无声。

　　屋顶上，星恒独自面对星河。

　　次日，五人相继醒来。

　　桑心睁开眼，看见真实的阳光正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愣了很久，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不是那个血淋淋的小巷，不是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是客栈，是鬼市，是那个紫衣女子说"故事要真，泪要热"的地方。

　　她睡得很好。没有梦见圆子满身是血的样子，没有梦见自己瘫软在地无力挣扎的绝望，没有梦见那封签了谅解书的文书。胸口那枚钉了十三年的钉子，还在，却不再让她在半夜惊醒窒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桑心推门出去，正撞见溯源。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明，手里握着一只空茶杯，像是从茶房出来。

　　"你也醒了？"桑心问。

　　溯源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窗棂上："我梦见……"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我梦见有人在琴房里陪我。不是替我弹，是站在我旁边，一起被困在那里。"

　　桑心想起自己的梦。那个紫衣女子，泪痣在黑暗中微微发亮，握着她的手，一起走过那片桂花雨，一起蹲在梨树底下埋糖纸。

　　"是老板。"两人异口同声。

　　莞绪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她摇着折扇出来，素来从容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我梦见我父母了。不是那两个教我大道理的父母，是……"她苦笑，"是小时候，带我去放风筝的那两个。醒来才想起来，他们好像确实带我去过，只是后来忘了。"

　　只剩叶兰和林墨了，他们直至今日都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情，好像他们的阴影并不大。

　　五人聚在堂前，相视无言。这是他们在鬼市睡的最踏实的一觉——没有梦魇，没有惊醒，只有一些被温柔接住的旧伤。

　　"溯源，"桑心从楼梯口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姜汤，"你脸色不好，喝了。"

　　溯源接过，指尖相触时，桑心皱了皱眉："你手很凉。"

　　"没事。"溯源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了他的眼镜，"只是……梦太长了。"

　　桑心没再追问。她转向柜台后的年轻女子，与老板都是仙子——那个看客栈的管理者，正用绣帕擦拭着青玉瓷瓶。

　　"我的记忆，"桑心直接问，"老板开始收集了吗？"

　　仙子抬头，清澈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诧异："桑姑娘如何知道？"

　　"第一夜，"桑心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梦见了…醒来时，枕巾是湿的，但我不记得哭过。"

　　仙子笑了，笑颜动人："姑娘心细。那夜老板确实入梦了，站在姑娘的角度，陪姑娘走了一程。姑娘的泪珠，此刻正在瓶中养着。"

　　她指向瓷瓶。瓶中的露珠比昨日多了一颗，沉在底部，像一颗微型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