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腥风骤起。
清流派上下火光冲天,烈焰卷着浓烟吞噬着亭台楼阁,鲜血顺着青石板蔓延,染红了整片地面。
尸骸遍地,一派人间炼狱惨状。
角丽谯立在火海中,艳红长裙被火光映得愈发浓烈,裙摆上沾着零星血点,妖冶诡谲。
手中长剑滴着血,她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下杀戮过后的倦怠。
满地尸首间,唯有清流派门主瘫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全然没了一派之主的模样。
满脸都是恐惧,只顾着磕头求饶,胆小怯懦的姿态尽显无余。
角丽谯垂眸瞥他,眼底掠过一丝鄙夷,用剑鞘挑起他的下巴,声音淡漠:“别着急,马上轮到你。”
那门主吓得魂不附体,手却悄悄摸上了鞋子......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凄厉至极的惨叫,那门主的右手应声落地,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地上,瞬间被烈火吞噬。
“啊——我的手!我的手!”
他疼得满地打滚,面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衣衫,痛不欲生。
角丽谯收剑而立,眉眼间满是不耐与狠戾,冷嗤一声:“找死。”
不再多言,她高举长剑,正要一剑了结这阴险狡诈之徒。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的剑气骤然袭来。
角丽谯眸光一沉,翩然旋身,手腕轻转迅速回剑格挡,借力顺势闪退数尺。
抬眼冷望,只见一道挺拔身影踏着火光转瞬便掠至那瘫倒在地的门主身前。
那人一身赤红劲装,衣袂被烈焰与劲风卷得猎猎作响。
少年意气桀骜未敛,一身傲骨立在烈焰里,人比火更烈,手中少师剑隐着寒光,周身自带睥睨江湖的锋芒。
正是四顾门门主——
李相夷。
漫天火海之中,两道红衣遥遥相对。
角丽谯指尖缓缓摩挲着剑身,妖冶的眉眼间笑意渐显,冷冷瞥了眼被李相夷护在身后瑟瑟发抖的门主,没留半句言语。
红衣化作一道艳色残影,很快消失不见。
李相夷眉头微蹙,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足尖一点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林间树木葱郁,周遭一片寂静,唯有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循着气息追至密林深处,那道艳红身影立在空地中央,早已停下脚步,安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李相夷率先开口:“角丽谯,你屠杀清流派满门,手段残忍至极,四顾门要把你捉拿归案,接受江湖公审!”
角丽谯闻言,忽而低笑出声,笑声张狂,全然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她身姿慵懒地斜倚着树干,把玩着手里的剑,漫不经心道:
“传闻李门主一身正气,秉持公平正义,如今看来,也不外如是。”
李相夷眉头骤然紧蹙:“你此言何意?”
角丽谯缓步上前,迎着他冷冽的目光,若无其事将他蓄势待发的剑锋轻轻拨到一旁。
“四顾门与金鸳盟向来正邪两立,势如水火。李门主如今意气风发,执掌正道,便以为能凭一己之心,定江湖对错、判世人功过?”
她微微倾身,嘴角笑意玩味不减:“世事从不像表面这般分明,盛极必衰,满极必损。今日你高高在上要拿我归案,来日风云变幻,一切还未必呢......”
这番似是而非的话令李相夷认为她是在刻意混淆视听,扰乱他的心绪。
无心与这邪教圣女多做周旋,握剑的手猛地发力,便要将她擒拿带回四顾门。
可下一瞬,一股诡异的麻木感骤然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力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浑身僵硬,站在原地分毫无法动弹。
“你下毒......”
角丽谯眼神复杂难辨,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碰到他温热的肌肤时,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情愫。
前世,她看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只觉得满心可憎,只盼着他身败名裂、不得善终。
可此刻,大概是心底清楚眼前这人是这世间唯一与她有着骨血牵绊的人。
如今静静凝视,才发觉他们眉眼风骨如此契合,连身上的红衣,都那般相得益彰。
“李门主,江湖险恶,你还是太天真了些。我既然敢引你来,又怎会没有万全之策?”
李相夷置若罔闻,默默运功抗衡体内的毒素,心里还在反思自己何时中了招。
角丽谯看得轻笑,她自然清楚他内力深厚,这点毒药不过是暂时困住他,用不了片刻便能挣脱。
她缓步凑近,纤手轻轻抚上他的脖颈,微凉的指尖缓缓往上摩挲,刻意放慢了动作。
不等李相夷蹙眉呵斥,她忽然踮起脚尖,腰身轻贴,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耳畔: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我们合该是天生一对......”
话音未落,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不等他反应,殷红的唇瓣狠狠覆上他的唇,带着几分肆意的挑衅,辗转片刻才缓缓松开。
角丽谯后退半步,眉眼间妖冶肆意,眼波流转间尽是勾人的媚态,带着得逞的狡黠。
红衣在夜风里摇曳生姿,美得非凡间人,似仙似妖。
深深看了眼僵在原地,眸中满是错愕的少年,她身姿妖娆地往后退去,扬声笑道:
“今日暂且放过你,后会有期,李门主。”
话音消散在林间,那道艳红身影已然化作残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间晚风轻拂,还萦绕着一缕清艳蛊惑的幽香,丝丝缕缕缠在周遭不散。
明明已经冲破体内毒素桎梏,李相夷依旧僵直立在原地,竟有些失神。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抹柔软暧昧的触感,他下意识抬手轻覆唇间,待反应过来自己这番失态举动,恼意瞬间涌上心头。
他强行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异样波澜,清俊眉眼间覆上一层冷冽锋芒。
那红衣妖女行事乖张莫测,手段阴诡不说,更是胆大妄为,肆意轻薄于他。
下次再遇,他必定全力以赴,亲自捉拿,绝不会再给她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