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雷鸣像往常一样回了家。
门打开,没有那股熟悉的从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也没有那个每天迎上来大大的拥抱......
他站在玄关,被沉默撞了满怀。
屋子里还是那些东西。
她挑的窗帘,买的抱枕还有插在瓶里的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张沙发上。
昨晚他们还窝在那里,他在做教案,她就在一旁安静地看书。
茶几上还摆放这她买的养生壶,和配套的茶具。
厨房台面旁边是她常穿的那条围裙,随意地搭着,像只是出去买个菜,一会儿就回来。
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利贴。
“记得吃早餐,冰箱里有三明治。”
“枸杞在第二个抽屉里。”
“想吃什么写下来。”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熟悉清秀的字迹,就像她还在。
卧室的床单换过了,是向日葵的,铺在床上像一片被揉碎的阳光。
枕头上放着她留下的那件睡裙,藕粉色的,细细的吊带,昨晚被揉得不成样子。
现在被她洗净叠好,放在那里。
他拿起来,凑到鼻尖,那股熟悉的香味还在。
雷鸣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她的睡裙,看着这个满是她痕迹的家。
慢慢退到门边,后背抵上门板,整个人无力滑落下去,坐在冰冷的地上。
抬起胳膊捂住脸,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抖。
真正的痛苦,不是从未得到。
而是得到之后,又被迫失去。
之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美好的梦,梦醒了,什么都在。
唯独少了那个人。
沈知恩又搬回了沈家,没拿多少东西。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书,那台她常用的电脑。
沈耀的状态比她想象的更差。
眼底青黑一片,身形消瘦,坐在房间里像一具被抽空的壳。
她问他昨晚睡了多久,他说不知道。
问他吃饭了吗,他说不饿。
沈知恩拉着他的手,沉默地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去找沈父沈母。
“爸,我想跟你说件事。”
沈父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沈耀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什么事?”
“哥哥最近压力很大,状态不太好。我想让他最后这段时间留在家里上自习,不去学校了。”
沈父从上到下打量着沈耀,像在打量一件不合格的产品。
“状态不好?为什么状态不好?”
沈耀没说话。
沈知恩开口:“他失眠,白天没精神,吃不下东西——”
“矫情!”
沈父打断她,“我沈浩的儿子,就这点出息?”
沈耀的头更低了一点。
沈知恩抿了抿唇:“爸,哥哥他是真的不舒服——”
“不舒服?”沈父冷笑一声,“我在他这个年纪,一个人闯社会,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喊过不舒服吗?他有什么资格不舒服?家里供他吃供他穿,请最好的老师,住最好的房子,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沈知恩还想说什么,只见下一秒沈父的目光转向她。
“还有你。”
“保送了,翅膀硬了,开始管起家里的事了?”
沈知恩沉默,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目光,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你说我可以。”
沈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沙哑却清晰。
“别说她。”
沈父愣了一下。
沈耀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那双刚才一直低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做错什么了?”
“她从小在这个家,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呢?”
“你忙着去见外面小三小四的时候,有想过这个家吗?”
客厅里突然静下去,死一般的寂静。
沈父的脸色变得铁青,站起来走过去,一巴掌扇在沈耀脸上。
“啪——”
沈耀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你能耐了,这么跟你爹说话?”
沈父声音阴沉,又冷冷地瞥了一眼一旁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的沈母。
“看看你教的好儿子!”
说完,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摔门而去。
客厅里又恢复一片死寂。
沈母终于漠然开口:“那就留在家里吧。”
沈耀的脸红肿着,嘴角还挂着血,站在那里,像竹子一般清瘦挺拔,倔强不屈。
沈知恩轻轻地拉起他的手,带着他上楼。
回到房间之后,拿浸了水的毛巾敷在他脸上。
“以后别再这么莽撞了。”
“等考上大学,就离开这个家。”
“......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沈耀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小心翼翼地替他敷着伤口,眼眶突然红了,声音涩得厉害。
“不会好的......”
“没有你,什么都不会好。”
沈知恩手一顿,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不会走的,你永远是我的哥哥,我的亲人。”
沈耀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有心疼,有愧疚,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可唯独没有他想要的那一种。
“我不要当你的哥哥。”
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沈知恩沉默了。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
以前还能毫无负担地说出来,安慰他的同时,还能安慰自己。
可现在,她说不出,那个承诺她给不了。
伴随着空气里的默然,沈耀眼底最后一点光灭了,伸出手把她紧紧拥在怀里。
“知恩,不要离开我。”
“不要离开我......”
他不停地呢喃,一遍又一遍。
沈知恩一言不发,抱着他,拍着他的后背。
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