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时间如白驹过隙，距离高考剩下不到一个月。

十一班气氛一天比一天紧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和焦虑。

雷鸣倒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端着他的保温杯，说着那些欠揍的话。

该骂骂，该怼怼，好像什么压力都没有。

只有沈知恩知道，他压力一点也不比他们小，只是习惯性藏在那副云淡风轻的皮囊下面。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雷鸣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即使在梦里，手也还揽着她的腰，像是怕她跑了一样。

沈知恩没睡，支起身子，趁着月光看着他。

那张脸在睡着的时候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眉头微微皱着，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嘴角抿成一条线。

掩盖不住的疲惫。

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从额头开始，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他的嘴唇偏厚，很性感，也很软，吻起来很舒服。

沈知恩低下头准备凑上去......

手机突然响了，害怕吵醒他，赶紧去摸床头柜。

屏幕上的来电人熟悉又陌生——

沈耀。

上一次联系还是一个月前。

沈知恩看了还在沉睡的人一眼，轻轻掀开被子，套上睡衣之后下了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下腰，捡起来，顺手扔进垃圾桶，然后朝阳台走去。

夜风有点凉，沈知恩想着速战速决，接通了电话。

对面一阵沉默。

她先开口：“哥？”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很重，很乱。

“......我好想你，我撑不下去了。”

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沈知恩察觉不对劲，忙道：“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在哪？”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

“我在楼下。”

沈知恩套了件外衫就往下跑。

楼下路灯昏黄，一个人站在阴影里。

她走近，眼前的人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分。

眼眶红得厉害，里面含着水光，就那么看着她，感觉马上就要碎掉了。

他穿着白色卫衣，沈知恩第一时间注意到他袖口上沾上的血迹，心里一沉。

走上前，拉起他的手腕，把袖子撸上去。

密密麻麻全是......

最新的那一道还在往外渗血，没包扎，就那么露着。

难以想象他这段时间有多么煎熬和痛苦。

沈知恩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沈耀视线贪婪地盯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

“知恩，我好难受...好难受......”

“桑老师的辅导没用，我试过了，都没用......”

“知恩，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不要不理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颤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卑微地祈求着。

和她吵架之后，沈耀这段时间一直很压抑。

不是没有尝试过偷偷去见她。

那天他跟着她，却看到她和雷鸣一起牵着手逛街。

两个人如胶似漆，远远看上去就情意绵绵。

沈耀从来没见过沈知恩这么放松，笑得那么开心。

看着两人一起上楼，再也没出来，他的心也跟着碎成了玻璃渣。

她找到了她的太阳，并义无反顾去追逐，徒留他一个人在地狱，饱受折磨，

“我不想打扰你的...可我坚持不住了......”

临近高考，又没有沈知恩的陪伴，沈耀压力剧增，忍不住又开始像以前一样。

可渐渐他发现，就连这种方法也不管用了。

那些疼痛压不住想念，也止不住对她的渴望。

他只想见她，拥抱她，亲吻她......只有这样，沈耀才感觉自己还活着。

沈知恩没想到自己在他心里分量这么重，愧疚和心疼一股脑涌上心头。

她吸吸鼻子，主动上前轻轻抱住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

等他身体放松下来，终于不再抖了之后，才轻声开口。

“阿耀，我没有生气。你在我心里一直很重要，我不会不理你的......”

“你答应过我，以后不再伤害自己的。”

“如果再让我发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片刻后，沈耀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

“好。”

沈知恩松开他，拇指轻轻蹭过他眼角的泪。

“乖。”

她带他去便利店处理了一下伤口，又送他回家。

这一番折腾下来，回去的时候有点晚了。

沈知恩推开门，有些疲惫，突然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雷鸣背对着她，手里夹着烟，烟雾缭绕。

沈知恩愣了一下。

她知道他压力大的时候会抽烟，而且烟瘾很大，有时候一天可能就是好几包。

为了以后着想，沈知恩会管他。

雷鸣也很听话，在慢慢戒烟。

私底下不清楚，但至少她在的时候，他从没抽过。

今天晚上突然不睡觉，又抽起来了。

沈知恩走上前，把他嘴里的烟拿走摁灭，扔进垃圾桶。

“怎么醒了？”

雷鸣没说话。

其实她刚走他就醒了。

她不在，他睡不着。

只有她在身边，他才能安心。

“去哪了？”

他问，声音有点哑。

沈知恩对上他温柔的目光，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

“雷鸣，我哥他生病了......高考之前，我可能都得回家照顾他。”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雷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沈知恩知道他会同意，也知道他心里有多么不想同意。

但他不会让她为难。

她鼻子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膛上。

雷鸣下意识伸手抱紧，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头顶。

发丝间那股熟悉的香味钻进鼻腔，让心也跟着慢慢沉定。

良久，他低下头，去寻她的唇。

她仰起脸，迎合上去。

触碰的一瞬间，仿佛有电流窜过，身体也跟着轻颤。

雷鸣把她抵在墙上，吻得更深。

从阳台到客厅，再到卧室，床上。

轻薄柔软的睡裙刚穿上没多久，又被揉得不成样子，像一朵被骤雨激打过的花，孤零零地撂在地上。

屋中的动静不曾断绝，一声叠着一声，从深夜绵延至天将明未明之际。

熹微的晨光照进房间，将两道人影揉得模糊，却又贴得极近。

骨肉相融，抵死缠绵。

男人黑沉沉的目光锁着女孩迷离又柔软的水眸，执拗而专注，仿佛要将她眉眼细微的颤动都凿进骨血里。

温热的泪珠不知何时从眼角滚下，又很快被吻去。

鼻尖轻蹭着鼻尖，呼吸尽数交融在一处，暖热的，湿润的。

窗外又亮了一些。

可他不想停，她也不想。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缠着，谁也不舍得放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