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迈步出来,刹那间,原本就明亮的堂室,哗然一下,变得辉煌璀璨,不可逼视!
红底金绣的齐胸襦裙,翠绿镶边随着女子的步伐摇曳生姿。
上身罩着一件轻薄如雾的翠绿色半袖纱衣,臂间挽着一条金色暗纹的披帛。
乌发如云,梳成高雅的惊鹄髻,髻上簪着一支金镶翡翠步摇,翡翠剔透,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水眸含着盈盈笑意,让人见之便不由自主地心神一恍。
红裙金绣,翠色点缀,光华流转,笑容璀璨。
整个浮生阁,似乎都因她的出现,骤然从死亡阴影中,被拉回了鲜活明亮、色彩斑斓的人间。
“大人何必动怒,吓唬我阁中这些不经事的丫头们。”
她缓步走到近前,那股比阁中熏香更清冽几分的独特幽香,也随之淡淡弥散。
卢凌风回神后,人已亭亭立在面前,烟雨般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冷峻的面容。
“妾身名唤清商,浮生阁的掌柜,久闻卢参军大名,今日总算见着了......”
清商目光在卢凌风脸上转了一圈,那眼神直白而好奇,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
“闻名不如见面,卢参军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势非凡。”
卢凌风眉头微蹙,对她这套近乎和打量有些不适应,更觉此女言行跳脱,不合时宜。
他冷下脸,不再绕弯子:“掌柜的,闲话少叙。工部员外郎胡维死于你阁中雅间,死前所饮‘浮生一梦’,乃你浮生阁独有。酒由你亲管,人由你婢送,知情者寥寥。”
“此事,你作何解释?”
“胡大人之事,妾身也是今早方知,深感震惊与遗憾。他确是‘浮生一梦’的常客。至于参军所疑——”
清商余光扫过雅间门口,敛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幽光,重新看向卢凌风。
“酒是妾身亲酿亲管不假,送酒流程严密亦是事实。但正因如此,妾身才更要严查。”
“参军不妨想想,若真是酒有问题,或是妾身或阁中之人有意加害,又何须用这管控最严、最易追查到自己头上的酒?岂非自寻死路?”
她逻辑清晰,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但卢凌风不为所动。
“是否自寻死路,自有律法公断。”
他话锋一转。
“胡员外郎昨夜饮用你浮生阁的‘浮生一梦’后暴毙。此酒价值十金一杯,胡员外郎却是常客。”
“试问,他一个朝廷区区正六品命官,如何负担得起?”
清商迎着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拢了拢臂间的金色披帛。
“胡大人确是常客,至于酒资......浮生阁自有待客之道,不劳参军费心。参军若怀疑酒有问题,检验便是。”
卢凌风岂会接受这种含糊其辞,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待客之道?本官只知大唐律法!十两黄金一杯的酒,一个员外郎何以为常?掌柜的,你这‘待客之道’,恐怕不是金银,而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吧?”
“今日你若不说清楚胡维与你浮生阁、与这‘浮生一梦’的真正瓜葛,以及昨夜的全部经过,就休怪本官不客气,将这浮生阁翻个底朝天,也将你锁拿回衙,细细勘问!”
周围的差役的手再次按上刀柄,气氛骤然紧张,仿佛弓弦拉满。
处于风暴中心的清商,脸上的笑容似更深了些。
“卢参军要查,妾身自然拦不住。浮生阁就在这里,参军尽可搜查。至于锁拿妾身......”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卢凌风身后一名亲随忽然快步上前,低声禀报:“参军,公主府遣人来,说是有急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卢凌风眉头瞬间拧紧。
这时间点,太过微妙。
他心头一沉,目光刺向眼前的清商。
人站在面前,身姿娉婷,眸光清明,看不出任何异样。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卢凌风心中疑窦丛生,但公主的召见不容耽搁,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强行扣押或搜查浮生阁及其主人。
迅速权衡之下,知道今日难以再深入。
强行压下翻腾的疑虑,他脸上恢复了冷峻。
“账目、记录、相关人等,本官稍后会派人来取、来问。在此期间,浮生阁暂停营业,一应人等不得随意离京,随时听候传唤!”
清商应下:“既然卢参军公务繁忙,妾身不便多留。浮生阁上下,定会在此等候,随时配合参军查问。”
卢凌风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待人都退出去,清商转过身,目光扫过厅中依旧垂手侍立的侍女们。
“姑娘们,都别杵着了。外头有官爷们‘守着’,咱们这几日怕是做不成生意了。”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语气抬高:“正好,前些时日大家都辛苦了。趁着这个机会,放几日假,都回屋歇息歇息,松快松快。月钱照旧。”
这话一出,侍女们面面相觑,脸上皆露出几分惊喜。
“谢谢老板!”
“老板真好!”
“......”
清商含笑点头:“去吧。阿婪,你去安排一下,把前厅和那雅间暂且封了,按官爷的要求,别让人乱动。然后也去歇着。”
“是,主人。”阿婪领命。
侍女们纷纷行礼,各自散去。
很快,前厅只剩下清商一人。
她缓步走到窗边,透过精致的窗格,能看见门外不远处执着兵刃、肃立巡视的官差身影。
阳光映在沉静的侧脸上,恍若神女临世。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步履从容地向着通往后院走去。
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几无声响,那缕独特的幽香,也随之慢慢消散在空旷的厅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