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为她好。]
周显赫振振有词,声音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被误解的委屈和愤懑。
他站在那栋阴森压抑的房子前,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像一滩污渍泼在地上,又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的后背挺得笔直,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义凛然,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叫心虚。
[宋清容生前是个狂躁症,她连自己亲生父母都敢杀死,死后怎么可能不变厉鬼?]
[那位高人说了,只有这样才能洗清她生前的罪孽,让她在下面好过一点。]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是为她好!]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说服我,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更像是在说服那个不知道是否还在听的他前妻的魂魄。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呼哧呼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额头的冷汗在月光下反着光,密密麻麻,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眼,却没有去擦。
我纠正他,语气平静却笃定,那支玉笔在我指尖缓缓转动:
[人死后,只会因为怨气不散才成厉鬼。]
[生前的精神疾病并不会遗传到鬼魂身上。]
[是那个高人骗了你,还是你自己胡诌的?]
周显赫已经无暇反驳。
他根本没心思听我说话。
他只关心自己的性命。
[这么严密的压魂阵,为什么他会跑出来?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带着崩溃边缘的颤抖。
那声音在空旷的庄园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扑棱棱地飞向夜空,发出粗哑的叫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眼眶里布满血丝,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红色蛛网。
弹幕纷纷刷过,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些文字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几乎看不清内容:
[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要他前妻不得超生……]
[我突然觉得秦雪一点都不恐怖了。]
[原来人比鬼可怕。]
[妈的离12点怎么还有20分钟?]
[秦雪能不能醒过来立刻打死周显赫?]
[快进快进快进!]
[我都不敢看时间了,心脏跳得比钟还快]
[有没有人跟我一样把被子裹成蝉蛹的?]
逼近12点。
周显赫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手机捏碎。他的嘴唇在发抖,上牙和下牙轻轻磕碰,发出细微的“嘚嘚”声。
他的腿也在抖,膝盖打颤,整个人像风中的落叶,随时都会被吹倒。
[夏禾!你说话呀!为什么阵法会压不住那个女人的魂魄?为什么她还会跑出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哑,嗓子都劈了,像破锣被敲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恐惧,有不解,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祈求。
我转着手中的玉笔,笔杆在指尖划过一道又一道的弧线,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笔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