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筝愣了整整半分钟。
他跪在那堆烂肉旁边,膝盖陷在腐臭的泥泞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盯着我……!
那张惨白的脸上,表情像走马灯一样飞速变换——从茫然到疑惑,从疑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
暴怒!
那是一种被彻底戏耍后、从骨髓里迸发出的、毁天灭地的暴怒。
他的眼睛瞬间充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人形,青筋像蚯蚓一样在额头上突突跳动,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动作之大把周围的碎骨都踢飞出去,整个人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
他突然像大梦初醒一样,所有的碎片在脑海里拼凑成一幅完整的画面——为什么我一直在拖延时间,为什么我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王姐的“追杀”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为什么密道里恰好有他父亲的尸体,为什么——
[你个臭婊子!!!]
[你敢耍我!!!]
[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他疯了一样地嘶吼,声音沙哑撕裂,带着哭腔又带着癫狂。
(他一边骂,一边对着那具尸骨疯狂踢踹。那些本就零散脆弱的骨头被他踢得四处飞溅,头骨骨碌碌滚到墙角,肋骨一根根断裂散落,脊椎骨被踩成几截,腐肉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暗色痕迹,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了。)
他像个彻底失控的疯子,嘴里骂着最恶毒的话,脚下不停,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重,仿佛脚下那堆烂肉是他所有愤怒的出口。
踢到后来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喘着粗气,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整个人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直到他父亲的尸骨被他踢成一团狼藉的碎片,散落在密道的每一个角落。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密道的入口。
(打开暗门——冲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早就没有王姐的踪迹了。
只有昏暗的灯光,寂静的走廊,和窗外隐约透进来的——
滴呜——滴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蓝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映在别墅巨大的落地窗上,也映在他煞白的脸上。
那光芒穿透玻璃,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云南筝猛地僵住了。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央,浑身僵硬。
手机还被他攥在手里,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警笛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光影。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多,整栋别墅都被笼罩在闪烁的红蓝光晕里,像舞台上的追光灯,照亮了今夜的主角。
扑通一声。
原本暴怒的云南筝,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呆滞地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啪嗒”一声甩出去半米远,摄像头歪斜着对准天花板,只能听见他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和窗外越来越近的警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