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风卷着梧桐叶,在练习室楼下打了个旋儿。严浩翔拎着行李箱站在台阶下,指尖攥得发紧,连拉杆的金属凉意都透过掌心渗进骨头里。
七年。
他在心里默数这个数字,像数着练习室里那些没日没夜的节拍。上海的风比重庆硬,吹得人骨头疼,可他总在深夜想起这里的蝉鸣,想起贺峻霖被汗水打湿的发梢,想起两人分享过的那瓶冰镇汽水。
练习室的门虚掩着,漏出断断续续的歌声。是《小精灵》,是他们当年练到嗓子沙哑的歌。那声音清透依旧,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软糯尾音,像一把小钩子,一下下挠在严浩翔的心尖上。
他的脚步顿住了,呼吸都跟着漏了半拍。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上滚过,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内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玻璃杯掉在地上的脆响。
严浩翔抬起头,撞进一双骤然睁大的眼睛里。
贺峻霖就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半截断掉的杯柄,温热的水溅湿了他的白球鞋,顺着鞋带往下淌。他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些,软软地搭在额前,眉眼依旧是精致的模样,只是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震惊,像藏着一整个打翻的星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严浩翔看着贺峻霖泛红的眼眶,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霖霖。”
这个称呼,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七年前,他趴在练习室地板上,对着累到不想动的贺峻霖喊了无数遍的昵称。
贺峻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直直地看着眼前的人。眼前的严浩翔比记忆里高了大半个头,肩膀宽了,轮廓也硬朗了,可那双桃花眼,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亮得能映出他的影子。
“哐当”一声,半截杯柄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贺峻霖终于回过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门框上,疼得他龇了龇牙。他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连带着眼眶都烫得厉害。
“你……”贺峻霖的声音发颤,像被风吹得晃悠的树叶,“你怎么回来了?”
严浩翔放下行李箱,往前走了两步。他能闻到贺峻霖身上淡淡的柚子味洗衣液的味道,和七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喉咙滚了滚,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眼前这个像是一碰就会碎的人:“我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贺峻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很快低下去,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不是去上海了吗?不是有更好的发展吗?”
严浩翔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贺峻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知道,贺峻霖不是在怪他,他是在怪这七年的空白,怪这七年里,没有一句像样的告别。
“我回来,”严浩翔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贺峻霖,一字一句地说,“回来赴约。”
赴约。
赴那个七年前,在练习室地板上,拉钩上吊的约定。
贺峻霖的瞳孔猛地一缩,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抬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严浩翔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贺峻霖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像是积攒了七年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他抬手抱住严浩翔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闷声哭了起来。
七年的时光,七年的思念,七年的等待,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严浩翔的衬衫。
严浩翔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着贺峻霖柔软的发顶。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的颤抖,能闻到他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听到他压抑的哭声。
他的眼眶也红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对不起,霖霖,我来晚了。”
练习室里的音乐不知何时重新响起,还是那首《小精灵》。歌声温柔,像一双手,轻轻拂过两个相拥的少年。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落下,初秋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练习室门口的暖意。
那个未完的夏天,终于在七年之后,等来了重逢的风。